“平素都嚷累,这个饮下去,你三日都莫想起身了。”
“显你厉害了是吧?当年也不知是谁,七夕佳节,被孤救下来着。”萧无忧仰躺回来,伸出一只玉足踢他,两手搭在胸口十指搅动,喃喃道,“孤就是想旧梦重温一下,真遗憾!”
……
萧无忧的产期在永安三年的二月里,同裴湛前头预期,基本不差。
怀胎十月,她被照顾的妥当,胎相又好,唯一的不理想是四个月后胃口开得厉害,人都丰盈了一圈。
每每观镜,裴湛都少不了挨骂。
而裴湛最难熬的一段日子,是她有孕的第八个月。
永安三年一月,太医院对萧无忧会诊,旁的一切都好,只道减少膳食,以防胎儿过大,生时困难。。
裴湛初闻,自是认为减少吃食乃一举两得之策。
一来如太医所言,为了她们母体康健,二来夫人再看镜中花颜少丰,定不会再骂他。
结果,萧无忧午后歇晌红着眼道是没吃饱,夜深凌晨抱着他臂膀泪眼婆娑,要求加餐。他不给,她翻过身嘤嘤呀呀抽泣,给了她又咬唇斥他比自己还没定力……
如此熬过一月。
然许是整个孕期被养的太好,孩子直过了产期数日都没有出来的意思。
太医院斟酌着是否用催产药。
讨论了一日,最后白氏道先不用药,且可以用手上功夫。
这日晚间,裴湛入了一趟太后宫中,了无生趣地学习了这门手艺。回来甘露殿给萧无忧催产。
半躺在床榻上的女帝,小衣半开,一身冰肌雪肤丰盈璀璨,深邃沟壑将雪玉峰峦分隔两边。
又似海上生明月,两轮。
峰峦顶上的娇蕊,明月盘中的青螺,在男人崩直又僵硬的五指间抖动。
“我要告诉阿娘,你都没学会指法,还弄疼了我……”
“不是这样的!”
“哎呀,是这个样子,捏着揉!”
“闭嘴吧,祖宗!”裴湛深吸了一口气。
真好,这话出口,他浑身上下便没有一处不是硬的。
……
孩子诞生在二月十六,一个春光潋滟的早晨,是个儿子。
萧无忧昏睡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她看着榻畔人通红的双眼,伸手拭干他眼底热泪,“那样疼,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我怕啊 !”裴湛将她的手塞回被衾,转身端来药喂她。
年轻康健的身体,一觉睡下,一盏药饮入,便攒出了几分精神头。萧无忧捧着暖炉靠在榻上,闻孩子才吃奶睡下,便也没让抱来看。
只心中欣慰,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
终于为他生了一个孩子。
这原不是他们第一个孩子。
“也是,这前前后后整余年,我老觉得你比我还紧张?”
“如何担忧成这样?”萧无忧侧身细看他,“你去镜中瞧瞧,瘦了一圈,肉都挪我身上来了。”
“怕不顺遂,怕孩子来了又去,怕你再吃无妄的苦头。”裴湛给她理鬓发,掖被角,话语又轻又柔,只低眸搓着指尖。
“你……”萧无忧闻这话,泪意一下上涌,“你一直到知道,我们有过一个孩子,是不是?”
记忆涌来,她流产后尚在月中的那些日子,他不让她沾水,用内力给她取暖,甚至不让他母亲给她切脉。
他分明就是早早知道了一切。
“你不生气吗?我初时没有保护好他,虽然后来不说是不想让你徒增悲伤,但我不否认更多的是因为局势所迫,告诉你怕彼时你和师父生出间隙,我……”
“很早我便与你说了,我中药若致你有孕,孩子恐会不好。我一直觉得根源在我处,你又什么错呢?白白遭了一场苦痛。”
“这些年,亦是我懦弱,不敢提起。累你自责多年。”
“直到今日,你平安生子,生下我们的孩子……”
萧无忧摇首,以口封口止住他话语,与他额间相抵,一点一点吻干他面庞热泪。
第65章 生死
永安十五年冬, 长安大雪。
勤政殿中,加议会结束后,群臣散去,萧无忧没有急着回后廷。她起身下了御座, 绕过一侧的孩子, 换了临窗的暖榻坐下, 在案上烹一壶茶。
殿中伏案端坐, 持笔书写的是她的长子萧壑。
萧壑如今已经十三岁,今岁开始正式立明堂,在勤政殿听政。
“阿娘, 请过目。”萧壑将这日加议会的事宜听录整理,奉给萧无忧。
户部国库税收总计比去岁长两成, 兵部大青山北边栈道已竣工十中之七……
左边是听录, 右侧是见解。
萧无忧阅过,合卷笑道, “喝口茶, 润润嗓子。”
即便年过三十,萧无忧笑起来依旧杏眸清亮,眉梢染意,是明艳光彩的模样。且她一贯爱笑,眉眼弯弯,长睫覆下, 便如天边月牙。
清丽娇俏,婉约柔媚。
相比父亲的刚毅严苛,萧壑自是更亲近母亲些。
但他的胞妹与他说, 其实阿耶才是好说话的那个,阿娘可凶了。便是无理, 也能横三分,回回都是阿耶投降哄人的分。
“阿娘,阿耶是不是就要回来了?”推门进来的小姑娘,便是萧壑的胞妹黎清公主,“儿臣也想去接他!”
公主跑得有些喘,发髻上珍珠流苏叮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