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很久,王道容才问:“弟子该怎么做?”
“做你该做的,放下执念,入轮回,投胎去。”
“宇宙寥廓,世界虽不一,生死轮回却为一体。她一抹游魂恰巧聚阴阳二气而凝成实形,有朝一日会回归本来,或许要待她死后,或许又逢下一次天象变化,会更早。你与慕娘子也算有缘,若你时时持仁爱之心,常行善事,勤勉修行,下一次轮回转世,未尝不能有再见的机会。而父母子女亲缘本天定,若你功德具足,或许当真还能再续前缘,成就你另一番圆满。”
王道容站起身,躬身行了一礼,“弟子明白,弟子受教。”
慕朝游是被地铁的播报音吵醒的。
车门开启的一刹那,人们如繁忙的工蚁一般潮水涌入。
车厢里的冷气打得太足,令她睁开眼的刹那,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入目是人们身上穿着的一片鲜亮的色彩。
大面积的,鲜艳的颜色撞入眼球,令大脑昏昏沉沉还没及时清醒的她,感到一阵怪异的陌生。
她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梦到了自己穿越到了一个叫南国的异世界,还认识了个叫王道容的世家子,生下了个叫阿砥的女儿。
这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到这一刻她竟分辨不出现实和梦境的疆界,更不要说梦境后半段她好像一直在坠入更深层次的梦境?
她不是身穿吗?怎么又好好地坐在地铁里?
想到这里,慕朝游忙捋起袖口,手臂光洁白皙,并无任何疤痕旧伤。
想到梦境,想到王道容,又想到阿砥,想到这一切人和事,慕朝游怔了半天,心口如压了一块重石,疼痛是如此刻骨铭心,竟令她喘不过气来。
接下来的路程,慕朝游心里一直惦念着那些古怪的梦境,地铁到站,她跟随人流下了车,走在人潮中,依然感觉到一股深入骨髓的悲伤与孤寂。
她神思恍惚,走路像在发飘,难道真是加班加出了幻觉?加出精神病来了?她要不要周末去挂个精神科看一看?
直到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慕朝游回过身,待看清来人的刹那,头顶像炸开一个霹雳,直愣愣僵在原地。
那是个身姿颀长秀雅的青年男人,肤白如雪,难得长发披肩。她望进了一双乌黑泛青的眼。
转世之前王道容没想过自己还能再遇见慕朝游。
或许是师父不忍,暗中相助,他转世到了一个陌生的异世界,甚至仍保有来时的记忆。
怀揣着一点微末的希望,他一直在打探慕朝游的消息,却始终一无所获。
他只好常行善事,勤加修炼,日日等待。
他等了很久很久,或许一千年,或许两千年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一次次轮回,一次次转世,见到了皇朝的兴衰,人世的变化,也见到了百年间翻天覆地的新气象。
也终于彻彻底底,理解了她那些执着,那些坚守到底从何而来。
他坚信,他们终有一日会重逢。
终于,世界一点点变成她曾经诉说过的模样。
这一次,他抛却了一切外物,没有了金钱,权势,地位,家世的逼迫,如今的他只赤条条一个人,却是能真真正正与她平等对话的人。
历经千年,他终得以与她重逢。
第141章 小黑屋IF线 她的父母如今似乎比别人家夫妻更加恩爱
鬼使神差地, 在跟着慕砥跑出屋前的最后一秒,慕朝游回头看了王道容最后一眼。
他乌黑的双眼紧盯着她母女二人不肯寸让,浑身浴血地趴在地上一寸寸缓慢爬行。
昔日抚琴泼墨的白玉般的指尖紧抠着地面, 支撑着全身的重量, 磨出道道血痕来。
这是她第一次见王道容这般狼狈,昔年矜贵清越的王六郎,如今像一条狗一般匍匐在地。
慕朝游怔住。
她虽深恨王道容,但瞧见他如今狼狈模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妈!”慕砥见她不动,着急大喊。
王道容似乎觉察出她的松动,双目直直望着她:“朝游。”
慕朝游看看王道容,又看看慕砥。
那个过于荒诞的, 被她刻意淡化的念头, 竟奇异地再次涌上心头,占据了上风。
如今的王道容全无行动能力, 或许她本不必杀他。
或许她可以将他关起来,挑断他的手筋脚筋,毒哑他的喉咙, 戳瞎他的双眼。
这样一来,王道容既无法再害人,她跟阿砥也不必再躲藏逃跑, 甚至,甚至她还可以狠出一口恶气。
想必对王道容这样骄傲的人而言,这样活着无疑生不如死。
一念既出, 慕朝游动了动唇, 猛然间发现, 自己竟无法拒绝这个诱人的念头。
她内心剧烈斗争, 善恶天平极速地摇摆,心底的阴暗面仿佛一条无形的小蛇,悄悄探出头来。
她知道,她心底也有阴暗面,只是这恶一直被良知所阻,从未有过释放的机会。
“妈?”慕砥疑惑地看向她。
“阿砥,是妈不好。”几息之间,慕朝游深吸了一口气,便下定了决心,“我改变主意了,咱们先不走。”
说着,慕朝游转过身,走到王道容面前,
王道容也没想到她竟会回来,略微惊讶地抬起眼。不待他开口,慕朝游便一个手刀用力朝他后颈劈去。
“妈?!”慕砥被她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