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
墨麟的视线落在她唇上良久,转身道:
“走吧。”
这一趟入城,两人脚程骤然快了不少,甚至有些太快了,让不怎么习惯长途跋涉的琉玉差点都跟不上,好在他们入城不就便找到了燕月娘如今所在的地方。
琉玉抬头一看门匾。
钟离氏。
“你们是?”
门房打量着这对年轻男女,琉玉微笑道:
“我们自太平城而来,是你们少夫人的旧友,途径此地,特来拜访,可否通传一声?”
在墨麟的描述中,这个名叫燕月娘的女孩子胆识过人,野心勃勃,十岁出头的年纪,就能做到许多比她年长十倍的人所做不到的事。
琉玉原本抱着不小的期待。
但亲眼见到她时,却大失所望。
“法器凶煞,我怀胎二月有余,家中已明令禁止我沾染炼器诸事,二位真有需要,可去我夫君的法器铺购置。”
坐在高椅上的女子装束雍容华贵,金簪玉钗沉甸甸地压在她头顶发髻上,墨麟只依稀从她的眉眼间看出梦中那个小姑娘的蛛丝马迹,但在她眼中已看不到半点古灵精怪的神采。
就像一个寻常的内宅妇人。
“你夫君在器炼司任职,虽姓钟离氏,却是旁支中的旁支,要不是突然献上几件颇有巧思的法器,下一代恐怕就要跌出世族门槛。”
墨麟凝望着月娘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是因为你,你嫁给他扶起了他这一支的门庭,你兄长有了你这个身为世族妻子的妹妹,不仅拓宽了人脉,还抬高了自己的身份,仕途从此一飞冲天。”
月娘的眉头微微拢起,她打量着这对年轻男女。
“你们不是来买法器的?”
“当然是。”
一袋金锭砸在了月娘面前的桌案上,墨麟道:
“用玉容蝉纸改出琉璃镜片无法识破的易容蝉纸,能办到吗?”
被金锭砸懵了的月娘眨了眨眼,目不转睛地答:
“我小时候倒是有想过类似的改造,不过从未实践过,你从何处听……”
又是一袋金锭落下。
“时间很紧。”
浓眉压着幽深眼瞳,墨麟盯着她。
“加上今天,最多给你两日,做不到,这些我收走,能做到,除了这些金,你还能得到一个离开这里单干的机会,想清楚再回答我。”
月娘只思考了两息。
她张开双臂,将两袋金子抱进自己臂弯,眼神真挚道:
“单干是哪种干法?能等我落胎后养一养再干活吗?”
……现在琉玉相信,眼前这人敢在十岁时就单枪匹马闯到九幽替自己找上司了。
第二日,拿到易容蝉纸的琉玉与墨麟顺利通过虎春城的盘查。
南宫曜所在的王畿已经不远,可惜城内人多眼杂,谨慎起见,他们仍选择步行前往王畿。
“这个燕月娘真挺有本事的,没去过仙道院,连个正经师父都没有,居然真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做出这种东西——甚至还拿你给她的金子替我打了一支金剑簪。”
琉玉久处上位,对这些拙劣的讨好兴趣寥寥,只对真正的才华天赋动心。
她瞥了身旁人一眼:
“等事情了了,此人让给我如何?阴山氏有仙道院,有推荐入灵雍的名额,交给我绝不会浪费这个可塑之才。”
偏头迎上她过于粲然的笑意,墨麟淡声道:
“本就是你的人,何须我来让?”
日后阴山氏摆脱危机,她像梦中那样成为天下共主,会需要燕月娘这样的人来辅佐她。
这下换琉玉不说话了。
“怎么?”墨麟冷睨她,“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有点愧疚了?”
被说中心思的琉玉不肯承认,只道:
“跟你客气客气而已,你说得没错,本来就是我的人,我收下天经地义……你还知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看来我爹爹教了你不少。”
“还好。”墨麟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讥意,“你父亲教我的东西,肯定没他教九方彰华的多。”
“……”
琉玉觉得他不辞辛苦跟着这一路,至少有三成动力就是想看九方彰华是怎么死的。
离王畿越近,车架非富即贵,且街巷盘查严谨。
琉玉在心里赞叹了一下他们家对神皋宫的护卫严密,但另一方面,走到这里已没有再让他们蒙混进去的余地。
琉玉揭下了脸上的易容蝉纸,从解封的芥子袋里随手取了三四只剑簪挽发,偏头问墨麟:
“我去南宫府邸见我舅舅,你是同我一起,还是直接进宫?”
墨麟望向金瓦覆雪的巍峨宫阙,眸色淡然:
“你要见你舅舅,要么强闯要么表明身份,南宫府邸若有内奸,必定会向神皋宫传递消息,不能给慕容炽足够的应对时间,所以你我分开行动最快。”
两人站在分岔路口,琉玉凝视他良久。
她道:“你应该知道,若我有心将你和慕容炽一同除掉,你这一去,就是最好的机会。”
有南宫曜镇守的神皋宫,即便是身为大宗师的他也很难全身而退,而南边的阴山氏还可以随时支援,纵然他有通天之能也插翅难飞。
墨麟显然很清楚,但他面上却并无迟疑,只是问:
“你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