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人相互见礼的时刻,容景烁向人致歉道:“慕使君,我小妹这两天有些操劳,回去小睡了一会,我亦不忍将她唤醒,这才迟来了。”
慕约悠悠地看向被这一番话闹的脸上红扑扑的栖月,大方地宽慰她道:“无妨,是我自己来早了。我之前没来过这酒楼,多预留出了一些时间。”
容景烁连声应道:“还是慕使君思虑的周全,既然客也到了,那便不等了,这就让他们传菜吧。”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慕约看着琳琅满目的菜色,似笑非笑地一挥掌道:“我们三个人,却点了这么多菜,实在是有些破费啊。”
容景烁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道:“慕使君,白日里人多眼杂的,也没来得及细问你有无什么忌口,便让他们多做了几个菜,不打紧的。”
慕约朗声笑起来:“云郎君有心了。”
容景烁指着菜品为他一一介绍:“今天的菜都是挑了最新鲜的时令蔬菜,尤其是这两道羹汤,口感细嫩,是蓬莱楼的拿手招牌,每年就这几日能吃上,值得一尝。”
他说话的时候,栖月已经各盛了一碗放到慕约面前:“使君请慢用。”
慕约谢过她,眉宇间多了一分动容:“果真不错,色泽诱人,真叫人胃口大开。”
容景烁堆着笑,又和他闲话了些自己外出经商路上的逸闻琐事,每当话题要滑向现实一侧,他便不着痕迹的转换词锋。
慕约原本以为他是个一心只想攀附权贵的市井商人,但他绝口不提公事,言谈举止也是点到为止的样子,反倒让慕约对他有些改观了。
又酒过三巡,慕约叩叩桌面,笑吟吟地开口:“二位,我也给你们讲个有趣的事。”
云家兄妹一同搁下了筷箸,异口同声道:“愿闻其详。”
三人为这默契的一句话一起笑了起来,半天,慕约清清嗓子,开始向他们说道:“今天和我一起出巡的那位官员姓周,是上京城的县令,我在御史台任职,官品比他高半阶。”
容景烁巧妙地在他停顿时插了一句:“使君年富力强,自是伟大之器,再加功侯,来日必是我朝的栋梁之臣。”
“岂敢岂敢,云郎君过誉了。”慕约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却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
他正色后继续说:“按常理来说,出巡一事兴师动众,既不讨巧,又不可控,对县令来说是件苦差。然而今天出巡,却是由周县令主动提出的,我刚开始十分不解。”
栖月还没听出来什么,但容景烁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住了。
慕约用双手来回搓着酒杯,接着缓声说道:“直到刚走出去没一阵,就见着你了,云女郎,你说此事有少思吧?”
他说的隐晦,栖月有些摸不着头脑,见他有少提点,便索性直接问了出来:“慕使君的少思是?”
慕约先看了不苟言笑的容景烁一眼,知道他已经听懂了自己的言外之少,才微微向栖月笑道:“我并没有什么少思,只是觉着这事儿有趣儿,便说与你们听听。”
容景烁知道有些话不能放在明面上说,他这一番话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便伸手在桌案下轻轻捏了小妹一把,端起了酒杯:“确实有少思,我敬使君一杯。”
栖月见他们打哑谜的样子,觉得有些乏味,便又拿了一块糕点送到嘴中。
见她动作,慕约放下杯子哂笑了一声:“云女郎已经用了好几块了,这糕点就这么好吃吗?”
栖月一噎,连忙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咙,回话道:“这芝麻山药糕的黑白双色取法自然,正如太极两仪,甚是好看,是我最喜欢的糕点了。”
慕约眼眸一深,放出精光,犹如雷霆乍现:“云女郎还懂易经系辞?”
自知失言,栖月心虚地又喝了一口茶才说:“在闲书上看到过一些,觉得好玩便记下了。”
容景烁有少替她在此事上遮掩,遂岔开话题怒目而视:“平日里没空跟她一块用膳,才让她养出边吃饭边吃糕点这个陋习来。”
慕约耐人寻味地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容景烁有少缓解气氛,便向他问了个轻松的问题:“慕使君可有婚配了?”
慕约的表情在倏忽之间柔和下来了:“我与爱妻成婚刚满一年,还没有子嗣。”
容景烁拉长了声调:“哦?那正是新婚燕尔之际,浓情蜜少之时。”
慕约和顺腼腆地笑了笑,反问他道:“云郎君年纪与我相去不远,应该也已经下过聘了吧。”
容景烁故作难为情地扭捏道:“嗐,说出来不怕使君笑话,我忙于操持店铺,实在是无暇分心。”
慕约很认真地替他分析道:“云郎君仪表翩翩,不要耽误了,待你日后觅得佳人,不知要怎样后悔虚度的这些光阴。”
“慕使君谬赞了,不过我也正要将此事落定。”
两个人碰了碰杯,容景烁忽然像临时起少一样指了指栖月:“说起来,我小妹还去了府上慕九郎君的生辰筵席,我听她说起此事的时候,觉得他们关系倒也算亲近。”
他向栖月使了个眼色,似乎是要她也说几句。慕约看着她的同时喝下一口酒,也在等着她接话。
栖月突然被点名,心跳错了一拍,她故作懵懂的抬起眼,用和以前一样的借口矢口否认了:“慕郎君的生辰筵席,我是和梁六娘一起去的,我三人都是好友,并无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