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李宝音并未反应过来，歪头疑惑，怒问。
“眼里有你。”栖月说得诚恳，她是当真想与同学相处好。
李宝音倒吸一口凉气，吓得身体往后仰，一不留神从马上滚下去，哎呦哎呦地惨叫，她自幼时骑马开始，还从未从马上摔下去过，丢大人了。
栖月欲要上前将她扶起，李宝音怕她再口出什么狂言，连忙抬手制止：“你你你，你离我远些！”她又偏头怒吼众人，“看什么看笑什么笑！都转过头去！”
“好哦。”栖月乖乖后退两步，看着李宝音一瘸一拐地起身，走回廊下。
众人纷纷当作没看见，转头做自己的事去，目光却偷偷瞄向二人，私下里讨论：
“李宝音一向嚣张跋扈，还从未见过她吃瘪呢。”
“栖月看着呆呆傻傻，木木愣愣的，没想到这么有本事？她跟李宝音说什么了？把李宝音吓成这样。”
“你懂什么。先生说这叫，扮，扮……”
“以扮猪吃老虎啊笨蛋！”
“对对对！就是扮猪吃老虎，啧啧啧，栖月到底是慕大人举荐来的，厉害！”
“听人说她是慕大人未婚妻？”
“不是吧，听说说慕大人弟弟的未婚妻啊，慕大人弟弟死了，所以才收留她的。”
“……”
栖月在书院旁听半天下来，自觉什么都没做，却发现乙班的同窗看她的表情都怪怪的，带着三分探究，三分不解和三分敬佩。
上次黎明便趁没人注意偷溜进地牢把人打了个半死，幸好他不算完全失了理智，给他留了一口气。
月国与燕国一路同他们黎国亦算积怨已久，慕卓诚剑下更是斩了不知多少的黎国人。
黎明此举情有可原，黎述对此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说：“日后他要进去无需拦他，别把人打死就行。”
反正只要不把人打死，其他的都不是事。
第 87 章 浓情蜜意
栖月又光顾了两次膳房，每次拿回来的都是不太引人注意又方便携带的蒸馍，就在她纠结要不要出府给杜若买些果干糕点换一换口味。
送午膳的人来了。
栖月开门接过食盒，入手的重量让她心里有了计较。
将食盒放在桌上，揭开盖子，饭菜的香味顿时弥漫在空气中。
杜若站在栖月身边，看着食盒中一碗摆盘熟悉的面条，神色激动。
“阿欢，你看。”她指着面碗，激动掩唇：“是他，一定是他。”
栖月原本兴致勃勃，一心只想着去上学的事，慕少辞提起她的结巴，她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了个彻底，肉眼可见地落寞起来。
她心里想的什么，慕少辞现如今也能摸头个七七八八，只要凡事往最坏的方向去想就对了。
他问：“真不想去了？”
栖月一点头，豆大的泪珠顷刻就顺着脸颊滚下来了：“我不去，去了。”四个字都结巴，她一想，眼泪就滚得更快了，像玉珠似的。
慕少辞搓搓她的脸：“行了，眼泪擦一擦，又要变成丑丫头了。”
栖月噗嗤一声破涕为笑，旋即捂着嘴低下头。
依辞她这种情况，先诵读三字经是最为合适的了，三个字一顿，等完全不卡顿了，再换千字文，四个字四个字一顿。
“昔孟母，择邻处。”慕少辞带她读。
“昔，昔孟母……昔，昔昔孟母……”她越是紧张，想要背好，反倒越坏，这才没几句，就又结巴上了。
慕少辞捏捏眉心，栖月咬着嘴唇，不敢再结巴，在心里反复默念：“昔孟母，择邻处。”只是一张口又是：“昔，昔，昔孟母……”反倒比方才还更严重些。
她不敢看慕少辞失望或是生气的表情，暗骂自己不争气。
若是换做旁的时候，慕少辞大抵是要把书扔在对方脸上的，他不伺候了。
可栖月不一样，她口吃的毛病本就是被打骂吓出来的，他若再发脾气，她再受惊吓，今后变成个哑巴也不一定。
他只能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拿出当年长兄鼓励他练剑的话鼓励她：“没关系，前面几句都不错。这句重来一遍，一定可以的。”
他如此的宽容、温和，无疑给了栖月底气，她深吸一口气，呼出：“昔孟母，择邻处。”
“好，有进步，非常不错，下一句——子不学，断机杼。”
“子不学，断机杼。”上一句的难关攻克，加上慕少辞的鼓励，让栖月有了自信，她跟着重复
但是她知道分寸，绝不会给三哥添麻烦，让他讨厌自己的。
一个冬日的时间，栖月已经能从三个字三个字往外蹦，变成五个字五个字往外蹦，这可谓收获不小。
等到惊蛰时分第一场春雨落下，栖月便如约的，将要被慕少辞送去了书院。
窗外雷声轰隆，闪电劈裂夜空，带出一阵阵急促的风啸和吹雨。
事情临近，她反而有种惊恐感，这种感觉让她夜里完全不敢休息，生怕一闭眼，就又回到了灿州，她还坐在自己四四方方，围墙高筑的院子里，看一片云飘过去，听外面锣鼓喧天，要被嫁给太守的儿子。
那套准备好的文房四宝和书袋被她摸了又摸，已经摸得油润锃亮，她试着悄悄握过笔，沾了水，轻轻在宣纸上留下一道道没有墨痕的印记，然后呆呆看着它们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