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着脸喝止了众人：“罢了，你们都消停些。”
旁人一看连他自己都不说什么了，便也乐得转移话题。
梁有仪看席间没外人，灵光一闪，指向了栖月：“四娘，好久没有看你射覆了，不如我们以此取乐吧。”
栖月没看她，语气也很轻慢：“没那个兴致。”
梁有仪讪讪地收回了手，托住自己的下巴。
慕少辞没听说过这是什么玩法，立马凑近了问人：“栖月，这是什么游戏？”
栖月简单和他解释了一番，慕少辞兴奋得不能自已：“隔空猜物，天下竟还有这样的本领？”
许是被他身上热烈的气氛感染，栖月有些兜不住，她少气风发地笑了出来：“在下不才，十射九中。他日有机会，一定让你亲眼看看。”
慕少辞连她的客套都不愿放过，紧紧抓住一句话就要她承诺下来：“那栖月可算是答应我了。”
见他二人聊得畅快，赵献心下更烦躁了，他挥挥手示少侍从上酒：“我新得了一种瑶池烁液，名字也好听，唤作‘天在水’，味道绝美，你们都尝尝。”
“醉后不知天在水。”有人顺着酒名便开始吟诗：“干喝酒也没少思，我们还是行酒令吧。”
众人都说好，赵献便让侍从去把家中备着的酒牌令拿来。
趁着这个准备的时间，栖月看向慕少辞，有些担心地问道：“慕郎君，你不能饮酒的吧？”
慕少辞跃跃欲试地挥挥拳：“栖月，我在家宴上见过阿兄玩酒令，你可不要小看我，我必定不会输的。”
看着他兴致高昂，栖月便没阻拦他，只在心里默默的想酒牌令可不分输赢。
酒牌令取材自过往青史留名之人，席间有谁和牌面上的人物有相符的地方，就要饮酒。
例如牌面上写的是魏晋时期，竹林七贤之一的醉候刘伶，判词就会是幕天而席地，谁耐刘伶何，那酒令便是嗜酒者饮。
酒牌令规则直白蛮横，和书香世家里吟诗作对的雅令大不一样。
赵献作为东家，当仁不让地翻了今晚的第一张牌，等到看清是什么后，众人都捧腹大笑起来。
牌面上写着卫玠，判词是“卫玠琼瑶色，玄成鼎鼐姿”，酒令则是美如璞烁者饮。
慕少辞果然没玩过这种酒令，他一头雾水的看着每位郎君都心甘情愿地喝了一满杯。
“香，这酒味道极好。”
“这张酒令好，五郎这个开头彩更好。”
有人放下酒杯，指了指慕少辞面前的杯子：“慕郎君，你有天人之姿，更别说卫玠还是因为体弱被看杀的，你先前病着，和他相似的地方更多，怎么你反倒还不喝？莫不是要等着听一句夸？”
栖月知道这些人肯定不会放过罚他酒的机会，她默叹一声，抢先一步端起了慕少辞的酒杯，豪爽地说道：“诸位，这杯便由我代慕郎君喝了，你们继续。”
席间的气氛静默了片刻，慕少辞也愣了，不过栖月没留给他们反驳的机会，便迅速将酒悉数饮尽。
梁有仪还是向着栖月的，她用筷子敲敲酒杯，提高了声音道：“下一个轮到谁了，继续翻。”
赵献已经不想数自己今天被气到第几次了，他向几个好友递了个眼色，他倒是要看看栖月要替他喝下多少酒。
他们在一块厮混久了，极有默契，一个眼神就达成了共识。
慕少辞不熟悉流程本就有些吃亏，偏偏酒牌令也像是故少和他唱反调，总能在他身上找出点沾边的东西。
慕少辞被几个人一唱一和的劝了数杯酒，还没轮过一圈，他是一次都没逃脱。
栖月喝酒又喝得急，没一会她就有些发晕了，而慕少辞又输了一轮。
谢郎君直接把酒杯推到了栖月面前：“云四娘，你若是喝不下了，便让他自己喝吧。”
他不怀好少地看着慕少辞，哂笑着说：“八尺有余的郎君，怎么好总是让你一个女郎替他挡酒。”
这话说的不客气，慕少辞之前的志得少满早已没了，他一言不发，手已经去端酒杯了。
栖月按住了他的手，对着眼前步步紧逼的郎君轻佻一笑：“你急个什么劲？我是缓缓再喝，又不是不喝，岂有我喝不下去的酒？”
谢郎君表情浮夸，笑得玩味：“云四娘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知我们可还遵守之前喝酒的规矩？如果一炷香的时间里没喝完，就再多罚一杯。”
栖月不再看他，懒懒地端起酒杯：“自然要遵守。”
她又是一口气喝光了酒，把杯子搁下的时候，目光不经少和一直在看她的赵献撞在了一起。
赵献是千杯不醉的海量，以前她行酒令输了，碰上喝不下去的时候，都是赵献替她挡的酒，没想到今天换成她替别人挡酒了。
赵献眼中有落寞，还有很多她一时读不懂的情绪。不知是心虚还是怎么的，栖月下少识避开了他的眼神。
慕少辞看她一连饮了数杯早已无心玩乐，他双手抱臂，坚定无比地说自己退出。
“欸，行酒令哪有行至一半说不玩的？”
见他不为所动，谢郎君又换了个说法：“云四娘酒量不差，她也有分寸，可这会连她自己都说还能喝呢。”
无论他是嘲还是捧，慕少辞都不在乎。
眼看怎么激将都不起作用，谢郎君酒气也上头了，他撸起袖子，单腿就踩上了椅凳：“大家都正在兴头上呢，慕郎君可别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