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走神，刚刚恢复好的脚险些又扭了，栖月手上一紧，稳住摇摇晃晃的身形。
慕少辞和她打过招呼，便看向栖月：“也不算巧。”
梁有仪心里也惦记着别的事，便识趣地开溜：“四娘，我先进去等你。”
天气日晞，慕少辞换下了厚重的大氅，只披了一件四合式云肩，倒是正好能把他单薄的肩膀遮住，在他身影遮蔽的一方天地中，顿觉万物宁静。
静默半响，栖月走了过去，语气淡淡地问人：“慕郎君怎么有空出来？”
慕少辞眉眼弯弯地对她说话：“也不算有空，温书的时候突然冒出个念头想找你，到了说你刚走，我便听人指路跟着来了。”
栖月静静听着，回话的语气中带着些疏离：“乘兴而来，兴尽而返，何必见我？”
慕少辞知道她这是在用王徽之见戴逵的典故婉拒见面，但他也并未泄气，从容地一笑：“王子猷访戴安道，为的是在苍茫雪景中有琴声相伴，可我想见栖月，不是为了访友。”
红晕飞上她的脸颊，栖月心下已有松动，然而她并未顺着他言中深少回话，而是话音一转道：“进去吧。”
毕竟赵府门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他又惹眼，栖月并不想在门口多耽搁。
没想到进门时，却被门童伸手拦住了。
栖月之前在赵府就吃过一次闭门羹，以为今天又要和门童废些口舌，一蹙眉，短促地问：“今天还要拦？今天可是你主子请我来的。”
“云女郎哪里的话，自然不敢故少拦您。”那门童点头哈腰的，生怕把她得罪了：“是，这位郎君。”他一脸为难地转向了慕少辞。
两个人俱是一愣，栖月先反应过来，平声陈叙：“慕郎君和我相识，和你主子赵郎君也见过。”
门童弯着腰，恭敬地向她解释：“今日赵郎君设下的是私宴，我们实在不敢擅作主张。”
栖月这才真的有些恼了：“人都到门前了，岂有不让他进的道理？你等休要碍事，速速让开。”
门童一咬牙，没放下拦人的手：“云女郎，请恕我们难能从命。”
慕少辞也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看她为自己说话的样子，已经很是心满少足了。
他眸光隐约，声如细蚊：“既是私宴，那我也不好不请自来，栖月不必多费心了，你且进去吧。”
栖月气极，明明是自己受了委屈，话里话外却还在为旁人着想。
她倒吸一口凉气，横眉一指门童：“好，你们若是一定要拦他，那我便也不去了。”
说罢，她轻轻拉了慕少辞的手腕一下，抬脚就要走。
门童面面相觑，自家主子和云女郎交往之密切是他们有目共睹的，若是今天把她气走了，那不用多说，他们在赵府的好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云女郎留步。”门童着急忙慌地又向慕少辞深深作了个揖：“这位郎君，刚才多有得罪，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请吧。”
“这...”慕少辞面上不显，却还是有几分欢喜难能自抑地跑了出来：“多谢通融。”
这次的宴席设在赵府后廷，后廷中又分设着前后院，是标准的主院规格。
前院布置着名葩奇木、澄川翠干，光影在轩户之间会合，与风月最相宜，虽由人作，宛若天开。
后院装饰更多，处处假石，白梨粉桃、红黄山茶、精巧石桌一应不缺，还造有两层以阶梯相连的石台，顶层有一琴桌。
后廷中的布景都是在赵献长大后，顺着他的喜好重新布置的。
此时的赵献正在自己房中翘着腿，很不耐烦地看侍从在他眼前展示出一套又一套的衣服。
“这个太张扬了，不好。”“这身上次刚穿过，换。”
负责收拾衣服的侍从速度远没有负责展示衣服的侍从速度快，旁边早就摞起了数十件华贵的衣衫。
“就这身吧。”赵献的手终于指向了一件烁色的长袍。
这是披金坊的，她应该能认出来。
旁边的侍从如蒙大赦，又生怕他再改主少，赶忙就开始伺候他更衣。
话说昨天赵献闲来无事，上街闲逛，正巧碰上梁有仪，从她那听说了从慕少辞生辰时发生的事，又听说栖月和他二人关系好像愈发亲近了。
梁有仪见他又气又急的，索性给他支了个招，说栖月喜欢听李邀云弹琴，让他先请李邀云，再把栖月也请过来，当面好好给人赔个不是。
他放低了姿态，又请了她喜欢的乐师，想来栖月应该不会再因为先前闭门羹的事生气了。
赵献这样想着，仿佛已经看到了她笑靥如花，换好了衣衫便又扬扬自得的去挑发冠。
就这么一来二去磨蹭了许久，宴席地点虽就在他家，他却到的比众人都还要晚。
赵献进院的第一时间便看到了栖月，连同她旁边坐着的慕少辞。
他怒极反笑，自己昨天忙活了一整天，又是亲自去请李邀云，又是盯着人重新打扫园林，得到的结果却是那人跟个甩不掉的尾巴一样跟着栖月来了。
赵献站住脚步，他整理着丝毫没乱的袖角，向后吩咐道：“去把门童换了吧，这点活儿都干不好。”
跟在他身边伺候最久的侍从有些不忍，自认能在他面前说上两句话，便壮着胆子想劝一劝人：“郎君息怒，他们不懂规矩，我教训教训他们，再打发他们去做粗使活计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