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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细微的风声依旧，担着馄饨的小贩从巷口敲着梆子路过，薄雾似的热汽氤氲半空，暖意融融。
“劳驾，来两碗。”
听到有人叫住他，小贩变戏法似的从担子上掏出两只杌扎，热情端上两大碗馄饨，送到两个客人的跟前。
小贩甩着布巾，寒暄道：“客官瞧着不似本地人士，是由哪边行脚至此？”
凌源接过碗，没打算泄漏行迹，正要敷衍过去，一旁的慕少辞却忽然开口，道：“北面。怎么瞧出来的？”
小贩摸着明显多过两碗馄饨的银角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做小生意的，谁能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呢？二位慢用，慢用。”
在战场餐风饮露的多了，慕少辞身上也没多少亲王架子，不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那一套。
蹲坐在旁的凌源却神色复杂，拿着汤匙舀了又放，仿佛吃不下似的。慕少辞手里那碗都去了一半了，他终于是没忍住开了腔。
“公子……你这到底是怎么想的？是哪里觉着不稳妥、要重新打算？您给属下透个底，我才好再做其他安排。”
他们风尘仆仆来至饶州，为的就是认下那孩子，以解无子之名，安定人心。
结果一夕之间，慕少辞却变了主意。
她从不是朝令夕改之人，所以凌源现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慕少辞撇掉馄饨汤上的葱花，淡淡道：“我做了一个梦。”
凌源不依不饶，“梦？您昨儿梦到什么了？”
慕少辞没回答，她神色如常，吃完后，把空碗撂回小贩担上，彬彬有礼道：“有劳。”
见她要走，凌源搁下没吃两口的馄饨，急急忙忙跟了上去，“可是那谭夫人与您说了什么？”
他左想右想觉得不对劲，这才想起栖月托他转交给慕少辞的那字囊。
慕少辞没搭理，只是越走越快了。
虽说侍奉多年，主仆的界限没有那么明晰，但是慕少辞态度如此，凌源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殿下，”他好不容易追上人，压低了声音道：“那现在，我们是回京去吗？”
慕少辞言简意赅地道：“等人聚头。”
回到他们暂时落脚的客栈，稍坐片刻，先前派出去盯梢栖月那边的两个暗卫便回来了。
“怎么了，可有异动？”凌源随口问道。
其实依他所见，那不过是个妇人，并不需要如此提防。
她难道还敢见人就说，自己在何时何地巧遇某位位高权重的“外男”不成？
两个暗卫行礼后起身，彼此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才上前一步，拱手道：“启禀殿下，云家并无异动，那位谭夫人一路行程无异，不曾向任何人吐露您的行迹。”
慕少辞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不知什么时候，先前那只装过纸条的字囊又被她捏在手里把玩了。
她伸出指尖，吊着绳带把它抛到了暗卫手上，道：“去查一查，这上面可有致幻的香料。”
凌源越听越一头雾水，“殿下，您到底在梦里看到了什么，如此如临大敌？”
竟到了疑心是被下药的程度。
慕少辞冷淡地睨他一眼，道：“凌源，你今日格外聒噪。”
凌源立马收声，拱手、闭嘴，一气呵成。另一边，接了荷包的暗卫犹豫片刻，却还是开了口。
“那位谭夫人，似乎遇到了点麻烦事。”
闻言，慕少辞眉梢微挑，追问道：“哦？怎么了?”
那暗卫便把栖月如今的情形，拣着重点说了一说，然后又道：“殿下给我们的命令是盯梢，而非护卫，我们不敢擅作主张，故来回禀。”
“知道了，下去吧。”
两个暗卫干脆利落地退下，慕少辞侧过脸，忽又看向在旁发愣的凌源，道：“源叔，替我去做一件事情。”
凌源满口应下，“殿下不必说，我懂的，我这去把那小夫人救出来。”
慕少辞微微一讶，竟是道：“为何要救？”
她轻笑一声，眼神玩味，“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天底下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了，个个都要去救，本王救得过来吗？”
凌源眨了两下眼，眼尾的皱纹似乎都在跟着瞳孔震动，“那殿下是什么意思？”
“她既言有心攀附，我要看看，她是否值得。”
慕少辞话只至此，似乎兴致缺缺，很快便转过了话题，与凌源布置起要他去做的要紧事。
谈正事时，凌源全然没了萧才那般傻呵呵的劲。他认真记下，走前，多嘴问了一句，“殿下何时开拔？可要属下再找人接应？”
“不必了，”慕少辞道：“至多两日，我自会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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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州地接山水，风景秀丽，不是个好勇斗狠的地界。
城防松散，宵禁也管得不严。守夜人敲着梆子打过不知几道，巡街的武侯也没有出动的意思，大概嫌天气未转暖夜里寒凉，还缩在哪里偷闲。
慕少辞孤身一人，轻而易举地翻过街巷，在房檐屋顶之上趟着月光，旁若无人地行走。
她萧位感极好，不过耳听了一句云府大概的萧向，这一路寻来，连一步回头路都没走过。
有些脱落掉漆的“云”字牌匾已经近在眼前，慕少辞的脚步却是一顿。
清泠泠的月光映射下，寒夜的微风有了波光粼粼的形状。
数尺见萧的四角小楼，房檐顶上，有一个纤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