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我好像没有那么命薄。”
她的神情静静的,话音也静静的,“我想和离,想摆脱这样的生活,倒显得是我得陇望蜀,贪心不足了。”
论家世地位,是云家高攀了谭家,是她捡了便宜;论夫妻生活,谭清让对她也从未苛待,进能主动帮岳家洗脱罪名,退至内宅,即使她无子,也不曾宠妾灭妻。
他是一个多好的男人,多好的夫婿啊,哪怕他纳妾,对她不假辞色,不关心她的付出,可这对于男人而言,不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世人若知她竟还不知好歹地想摆脱这一切,怕是会觉得她昏了头。
齐知恩不懂栖月在感慨什么,她歪了歪头,然后继续道:“和离这么难,我看这成婚就不是好事。”
“不过我也不打算成婚,以后最多招个赘婿来。齐家那几个老头都盯着呢,生怕我把镖局变成外姓的。”
闻言,过于热心肠的珊瑚又升起了隐忧,“可我听说,上门入赘的男子,自己高不成低不就不说,许多还打着吃绝户的主意呢,你可千万要小心。”
齐知恩满不在乎,她呜哩哇啦又闲扯了一大堆,珊瑚听得认真,栖月却完全没细听真切。
她只胡乱发着呆。
脖子上的伤痕细细一条,大概慕少辞真的只是吓吓她,此时缓过劲来也已经不痛了。
真奇怪,这位永宁王分明才把剑架在她脖子上,可是她却对她生不出恶感。
栖月抚摸着这条细细的血痕,心下百转千回。
今日之事,未必是一件坏事。
她决心再赌一把。
——
饶州地界,多山多水。由北往南,急行赶路至此,山水间已经隐隐可见春色。
和风吹拂,慕少辞站在绵绵细雨中,接过凌源从另一边抛来的伞,撑开。
她随口问道:“都盯紧了?”
凌源颔首:“一路都盯着,大概,真的只是巧合。”
慕少辞没作评价,只道:“马上进城,不好在明,点三两暗卫,如有异动……”
她龇了龇牙,露出一点凶神恶煞的表情。
凌源没忍住笑了,旋即却又正色走来,递上一只布袋。
“什么东西?”慕少辞挑着眉接过,正要打开,却被凌源叫住了。
凌源以拳掩唇,轻咳了一声,道:“字条吧。是那谭夫人托我转交给您的,要您进城了再看。”
他的眼神不无同情,“殿…额,公子,会不会有点撩拨过了,毕竟谭夫人她……又不知道你是……”
他这殿下风流名声在外,何尝没有她自己的缘故啊。瞧那绿了吧唧的剑穗,还真给配上了。
慕少辞掂了掂这朴素的布囊,眉宇中也有意外,“想哪里去了?不过……”
她顿了顿,神色陡然认真了起来,“也许真的有惊喜。”
无人看管的君子契约,倒被遵守得很彻底。直到潜入城中,四下无人,慕少辞才在背阴的巷尾中,打开了布袋中的字条。
既然让她吃了些苦头,栖月暂时不想同她浪费时间,拉住黎雪鸢的手往外走。
临下楼梯,她突然回头。
第 125 章 恢复
“殿下我这人脾气一贯不好,若是有人一再挑衅,我不介意让她遭些罪,比如变成一个丑、八、怪。”
打蛇打七寸。
一个正值芳华的姑娘多少都会惧怕自己变成一个面容丑陋的人,静淑公主当然不会例外。
言罢,栖月带着黎雪鸢决然离开碧云阁,黎雪鸢垂着眼,被栖月握住的手还在轻微地颤抖。
栖月取出她紧握在手中的鞭子帮她收好挂在腰间:“殿下消气,时候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慕少辞从黑暗中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飞雪之中。环顾四周,是个陌生的繁华街市。街上行人如织,宝马香车,鱼龙舞动。
他后知后觉地想,如今不是辞月吗?为什么有雪?
有个人松开了拉着他的手,他的视线上移,一个女人心虚地四处张望,嘴里安抚道:“少爷不是想看戏耍吗?我去把人找来让他单独给少爷演!少爷就在这等我啊!”
他点点头,乖乖地站在原地。人流之中,一个男人朝他走过来,一张帕子捂住他的嘴,迅速将他抱起。他试图挣扎,却如同蚍蜉撼树,不多时,眼前又是一片黑暗。
再睁开眼,北风萧瑟,他的身体浸在冰冷的江水之中,吸饱水的棉衣仿若千钧之重,不断将他往下拖,他咬牙抵御着寒冷和重力,奋力朝前方的船只游去。
江水扑进他的口鼻,窒息感到来的前一刻,他终于赶上了那艘船,他奋力爬上船,力竭瘫倒在地。
恍惚之间,眼前再次天旋地转,他昏昏沉沉抬起头,只见身处一片浓雾之中。莫名的恐惧和不安驱使他穿过迷雾,他拼命奔逃,却怎么也逃不出这片迷雾。
他不敢停下,筋疲力尽之际,终于在大雾尽头看见栖月的背影。
他的心陡然落定,向她伸出手,却见她转过身,胸前插着一把匕首,眼里流出血和泪。
他慌乱地冲上前抱住摇摇欲坠的她,她拉着他的手指,身形越来越透清,一双杏眼里蓄满血泪,怨恨地看着他。
她断断续续地开口,血从唇间流到脖颈。
“我好痛……我不想死……好痛……”
“为什么……为什么要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