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愤怒在他的血液里沸腾,他想起身掀翻所有牌位,想一把火点燃这间屋子,想指着张淮的鼻子大骂:去你的侯府!
可是任他如何挣扎,最后都无力地跌倒在地。他不甘地捶打着地面,那次生死之间后,他第二次尝到了对自己的恨意。
为什么他如此孱弱?为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为什么他只能任人宰割?
比无能为力更令人痛苦的是,他无比真切地看清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眼泪一滴滴落在地面上,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自我厌弃来势汹汹,他伏在地上,不可抑制地痛哭出声。
压抑了一晚的乌云此刻也终于释放开来,屋外电闪雷鸣,风吹开窗户,雨丝飘进祠堂。
冰凉的雨落到他的脸上,仿佛神佛慈悲的抚摸,将他从绝望中拉出来。他狼狈地抬起头,沉默许久,终于冷静下来。
满屋的长清灯如同盏盏鬼火,在风声中嘲笑他的弱小和不自量力。他踉跄起身,走到牌位前,一字一句读过去,读那些从未听说过的名字,读那些遥远的丰功伟绩。
屋外的雨愈发肆虐,一道道闪电划过夜幕,将祠堂内照得煞白。慕少辞站在张家几代人的魂灵前,突然读懂了这三面墙的寓意。
那墙上所铭刻的,不是世代先祖的不世之功,而是用血肉厮杀出来的权力和武器。
他不想再被人踩在脚底。
不想受人压迫而无力反抗。
不想连最重要的人都无法保护。
没错,他不想成为张逸清。
可他只有真正成为了张逸清,才能拥有选择成为慕少辞的权力。
长清灯在风中摇曳,他在空荡的祠堂中枯坐了一夜。
天亮了,他缓缓走到大门前,声音虚弱却坚定。
“我要见他。”
“我想清楚了。我是张逸清。”
克制后依然颤抖的声线说出令人面色大变的五个字:“燕国七公主。”
瞧见对面两人面上一闪而过的怔愣,黎贺心中暗笑,面上尽是一派为情所困的无措:“慕大人应该不会介意吧?不过你介意应当也是无用,毕竟这男未婚女未嫁的……
况且,据我所知,你二人就算有婚约也不过是口头约定罢了。过去这些年估计早已是名存实亡。
再说这心动本就是不能控制。当年初见七殿下我便打从心底里觉得她英姿卓绝又貌可倾国,纵使我最后惜败于她仍是无法控制地为她心动。”
他十分做作地捂住心口露出陶醉的神情。
满意地看到慕少辞黑了脸,不等他多欣赏几下,那道人影便猛地扑到他跟前狠狠地照着他脸挥了一拳。
很快他的嘴角就青了一大块,口中泛起一股血腥味,唇边溢出一丝血迹。
“你放肆!”
黎贺被打得偏过头去,缓过劲来当即怒喝出声。
正当他要怒斥慕少辞的无礼行径时,门口传来轻微的、富有节奏的敲门声。
第 166 章 指证
“离莫醒了。”
轻飘飘的四个字让黎贺的脸顷刻变得苍白,暗暗得意的神色来不及收起就僵在了脸上。
声落,栖月提着裙摆小心地迈过门槛,像是没有察觉到屋内安静到有些诡异的氛围。
她扬起红唇欣喜道:“眼下他就在门外候着,要不让他进来同你们一起面对面谈。
她还说她杀了那个体型比之一倍的突厥大汉。
“你要去见他吗?”她淡笑。
赵勤背后倏地出了层冷汗,他飞快地想,这女子是慕少辞身边的人,她随他进入军营,隐藏实力,到如今才肯显露身手,掷下豪言。莫不是慕少辞早已发现背后端倪,故意设这一场局,请君入瓮?
栖月缓缓扫视他们二人,心中却在想,今夜,他们绝不能卩出这坐山。
“你杀了我兄弟!”原先为首的突厥人上前,怒目而视,大喝一声:“我让你陪葬!”
说罢甩刀而来。后来年长些,他才咂摸出其中的不同寻常。
带着一群残兵败将,难以翻身的慕霜岚,怎就值得马春如此忌惮,费尽周章的要置她于死地?
除非问题本不在慕霜岚身上。
他尝试着在父亲口中探听过往,可父亲一直对阿姊的死讳莫如深,他无法,只得自己去查。
此事本没有刻意隐瞒,若说有所隐瞒,也只是对他。
当年襄王谋逆做的虽绝,却到底不想遗臭万年,他软禁着年幼不知事的新主,以昔日刻意养出的叔侄情分,诱导他自请退位,禅让于他。
同时翻遍了整个皇宫,也没有找到那象征着正统的国玺。
他发疯一般,挟着幼主逼迫朝臣时,国玺早已由太后的心腹,护送着到达离京一百二十里外的何耀手中。
太后耗费半生培养出的势力固然强大,耐不住襄王蛰伏多年,内外皆有所蚕食,此番怕是拖不了太久。
果然,援京的军马将至,襄王就就得知了国玺的下落。
彭池很快陷入一场水深火热,破城之际,何耀将国玺以及即将临盆的妻子一并托付给慕霜岚,头也没回勒马卩了。
慕霜岚却没有拦住谢漾,刚刚经历完生产,虚弱的不能再虚弱的娇贵娘子,不知哪来的那么大力气,趁她不备打晕了她,毅然决然随夫共死。
卩出彭池的只有她,带着出生不久的何婉枝,还有襁褓中引发这场灾祸的,沉甸甸的国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