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慕霜岚与各方兵马蹚着血河共同杀至东宫时,襄王死了。
就那样平静又离奇的,死于一块有毒的糕饼。
无人知晓对入口之物一向谨慎的襄王,是如何吃下那块糕饼的,年仅七岁的幼帝受了惊吓,昏昏沉沉烧了三日,醒来什么也不记得,其中内情,便彻底成了谜。
总归,为了扶正皇统,为了天下安定,谢裴两家,都付出了无比惨重的代价。
谢尘光苦笑着,眼底渐红,“父亲怕我会怨恨他,便捂着真相,让我去怨恨你。”
“少辞,对不住啊……”
慕少辞凝视着他,好半晌,无声笑了:“谢尘光,你现在这样子,真蠢。”
谢尘光快夺出眼眶的泪意霎时收了个干净,一拳砸在他的右肩,要骂的话还未出口,见他疼得倒吸凉气,狐疑片刻,伸手去扒他的衣襟。
慕少辞拦他,被他一句“都是男子,你羞什么”堵回去,直到?清那肩上渗血的伤,的确是一口整整慕慕的牙印,不可置信的怔愣许久,而后狠狠啐道:“无耻之徒!”
“说了你别?。”慕少辞随意拢好衣襟,道:“省的你孤家寡人的,嫉恨我。”
谢尘光哈笑一声:“我记恨你?慕少辞,人家小娘子置着好大一场气,要与你分道扬镳了,你比之我这孤家寡人,好不了哪里去吧?”
素来淡漠的郎君,头一回因为一个小娘子苦恼起来,他认真道:“这次是我的错。”
“哟,还知道低头呢。”谢尘光酸酸道。
慕少辞想起什么,弯了弯唇角,笑意从眼梢融化,刹那扫去眉眼的冷峭,多了几分温柔的味道。
是了,为一个小娘子低了头。
他无视谢尘光的嘲谑,也拒绝他的相送,独自回房时,想起栖月对他避之不及的态度,那点温柔便参杂了许多无可奈何,他低低自语,说道:“这辈子想要陌路,不可能了。”
两年时间诚然紧迫,但讨伐云雪霄是必然。
他有信心,也有底气拿下陇右这根难啃的骨头,既终究是要兵戈相见,她便终究是要恨他。
那么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什么紧要。
栖月与他交手,激烈刀鸣如震,刀气如潮,四下枯叶翻飞狂舞,尘土迷眼。
赵勤?准时机,携刀入局。
狂风更甚,栖月以一敌二,依旧不落下风。
那突厥人心中愤恨,出手狠厉,然太过一味进攻,疏于防范。
栖月抓住这一点,猝然刀锋急转,顺着他的刃缠挑,游龙一般,其中内力隐含,霎时将他手中的刀震出数尺远。
与此同时,脚下急掠,绕于他身后,刀身一反,将刀背狠狠压在他的后脖颈。
“别动!”她朝赵勤喊。
赵勤果然不动,栖月却不急对峙,抬脚踹向那突厥人的后膝,迫他跪下,不紧不慢问:“上山之前,你用哪只脏手碰我来着?”
突厥人咬牙不语,还想挣扎,被栖月死死摁住,未开刃的刀背虽不锋利,然上头力道不小,硬在他后颈压出道血痕。
“哪只手——”栖月声音拉长,一字一顿。
突厥人吃痛,哆嗦举起左手。
下一刻,划破夜色的惨叫震彻山林。
半山腰持火向上的队伍闻声一滞,面面相觑后,匆忙加快行程。
此时山顶,突厥人的左手被拧折,无力绵软地垂下去,终于忍不住开始破口大骂。
栖月仿若未闻,同对面的赵勤讲条件:“若你把背后主使交代,我或可留你们一条性命。”
赵勤闻言一怔,唇边忽然泛起抹诡秘的笑。
只见他缓慢倒退两步,眼中的精光掩饰不住,他道:“这胡虏人的性命,留你就是了。”
言罢仓猝转身,拔腿就跑。
栖月毫不迟疑,刀面一翻取了这突厥人的性命,快步追上去。
她二话不说,一刀狠狠砍下,被对方闪开,刀背一转,横挥而去,擦过赵勤头顶。
刀背再转,斜斜刀风带着杀意,这一刀下去,绝不会失手。
霍然眼前扬来一把白·粉,栖月眼前一花,动作延慢,教赵勤躲过。
她不可避免地吸入,即便尽快屏住呼吸,也顿觉头脑发昏,四肢生软。
隔着弥漫的粉尘,她望见赵勤跑远的身影。
紧了紧刀柄,栖月在一阵目眩中努力保持清明,锁准赵勤的后背,几乎用了十成十的力,将手中刀悍然甩出。
“扑哧——”
长刀穿胸而过,血花飞溅,前方遁逃的背影僵硬止住,晃了一晃,轰隆一声直直栽倒下去。
栖月稳住身形,转眼?到半山腰愈来愈近摇动的火光。
慕少辞的人到了。
她很清楚自己不能晕在这里,踉跄着往方才那处陡峭山坡快速行去。
山风呜呐,裹挟着枯枝烂叶腐朽的气息,山谷还是那样幽深,张着血盆大口,像是要将一切吞吃殆尽。
月光不知何时隐匿下去,只剩一层薄淡的黑云。
那被一剑封喉的突厥人尸身还在,栖月强撑意识来到坡边,兜面的风不能让她清醒半分,她两眼发黑,像是用尽所有力气,终于脚一软,崴下陡坡,滚了下去。
栖月醒来时,还是天黑。
室内烛火幽微,帐幔半掀,安神香的味道淡淡缭绕,身旁有轻浅的呼吸声。
她缓了缓神,反应过来,她已是在慕少辞的府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