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下不过你这老谋深算,浑身上下只剩心眼子的。”
萧缙起身,毫不客气的捏起一块点心吃了起来,边吃边冲云栖笑道,“从前在京畿衙门时,那些垫饥的果儿都是你做的吧?”
看云栖一脸不解,他补了一句,“锐臣不吃,别人又不敢,就都便宜我——”
原来从前的那些点心,他都没吃吗?
云栖怔忪了一瞬,就听慕少辞的声音淡淡插I了进来,“你卷宗可曾看完了?”
萧缙瞬间哑声。
“你来与我洗手。”
慕少辞起身望着她,三五颗棋子顺着长指滑进棋盒,玉石碰撞间发出略闷的响。
云栖赶忙捧了巾帕跟去了屏风后。
“不再看两眼?”
慕少辞语气温柔,他低头接了松江绫慢慢擦手,玉色手背青筋绷起。
其实他鼻梁硬挺,颌线清隽,桃花眼中没了笑意的时候,是很凌厉的。
云栖敏锐察觉到他的不悦,却有些茫然。
她怔了一瞬,依旧没明白他在问什么,只好抿唇小心翼翼试探道,“您要我看什么?”
“没什么。”
只一瞬间,慕少辞周身那股子气登时散了,他薄唇扬起,微微颔首,“萧缙可是出了名的美男子。”
“不要!”
云栖的声儿不自觉的微扬。
谁愿意看他?
云栖长出一口气,原来他气的不是自己。
她分辨得清那些人看她的目光。
那些流连在她身上的目光,或像是在看待宰的羔羊,或像是在看银子货物,实在令她厌恶。
脸上忍不住便禁不住露I出来几分,水汪汪的杏眼含了小小的讨好,狗腿道,“凭他是谁都不如世子好看,您饶了我罢。”
“不可能!”张逸清根本不相信栖月的话。
就凭她一个年幼孤弱的女子,凭何成为夜明霁一直以来的后手。夜明霁再仁善也不是愚蠢至极的人,怎么可能拿家国大事当玩笑。
栖月耸肩,莞尔一笑:“就知道你不相信。但是,你不信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实,成王败寇,是你输了,一败涂地。”
往张逸清心上狠狠扎了无形的一刀,碾碎他最后的挣扎。
“一路走好啊,张丞相。”
第 230 章 画卷
“为什么?”张逸清艰涩启唇,外人听得一头雾水,栖月可是听懂了。
他在问,她为什么选夜明霁。
栖月笑而未言,燕鸿替她回答了:“可能因为,我家阿妹不喜欢与两面三刀的人打交道,麻烦。”
“你!你们!”到了这时候,张逸清哪里还能不明白,人家兄妹纵使多年未见,对彼此未必会陌生疏远。
挑拨之法非但无用,反而让两人更加清楚他的为人。约燕鸿出来,以云栖月觊觎皇位为借口一顿挑拨,完事后又跑去云栖月府上劝她去争。
“这有什么贵重的?只是这紫玉的颜色有几分衬你罢了。”
他没忍住,食指在她娇俏鼻子上刮了刮,“少带些不入眼的东西。”
云栖脂粉未施,也没用花露之类的东西,只在耳朵上戴着对黄豆大的铃兰花样的银丁香。
他的女人,只戴个粗糙的烂银子丁香,委实寒酸。
慕少辞伸手摘下,把那银丁香放在一旁,随手拿了个耳坠子在云栖耳畔比划。她雪白的皮肉近乎透明,透出粉嫩,被紫玉的柔和莹润衬出暖暖的柔软。
云栖目光跟着那银丁香。
忽而只觉耳畔微凉,紧接着就是沉沉的坠着。
他带了薄茧的指尖有意揉搓她柔软的耳垂,忽轻忽重的,像是在调整耳坠的位置,又像是在摩挲打转。
贴的太近,慕少辞温热的呼吸轻轻散在耳畔,像是猫尾不经意的扫过。
云栖浑身战栗,一颗心也跟着浮沉,只得乖巧道,“好,奴婢明天就戴着。”
这才像点样子,慕少辞微微勾起唇角,“你是我的人,有我护着你,怕什么?你就是胆子小。”
慕少辞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慕少辞竟然提前回来了。
逆着烛火,云栖只能看见他俊朗的轮廓和高大的身形。
他踱步进来,低头,慢条斯理解开大氅系带扔给一旁候着的丫鬟,略略躬身拱手行礼,端得是温润如玉。
云栖心里略安定了些,却不敢再回头,只能用余光看到白露脊梁在掩不住激动下轻轻颤抖。
“大郎怎么提前回来了?”她刚来问梅阁时,慕少辞不怎么搭理她。
银管泡茶会“不小心”烫了她的手,打了茶具也会赖到她身上,只把云栖委屈的不行。
后来同彤管熟稔起来才知道,银管是觉得她顶了自己妹妹的差事。
既不愿同她吵,可偏偏又有几分犟,云栖愣了一瞬,慢吞吞回了一句,“多谢姐姐夸奖。”
“你!你也得意不了几……”银管被噎得一愣,刚要再说,就听到柔柔女声传来。
“阿云?世子要你去。”
彤管掀开帘子进了耳房,她下巴点了点正房,神色微悯。
看着往正房走去的细瘦背影,彤管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人还生着病呢!
正屋里已然点了灯烛。
把帘子掀开一条缝,淡淡的沉水香夹杂着暖意扑面而来,云栖呼吸一滞。
桌案前,烛火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