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少辞的轮廓温润英挺,皮肤在昏黄烛光掩映下如同玉雕一般。
骨节分明的指间夹了支狼毫小楷,白皙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鼓起,浓重的眉头轻拧。
云栖福了福身,就安静垂首立在案边,不敢打扰他。
慕少辞沉思片刻落下笔锋,小楷朴茂端庄雄强浑厚,只在笔锋收尾处流出三分锐气,收束在“锐臣顿首”四字。
他搁笔揉着腕骨,把信细细过了一遍,等着墨迹慢慢蒸发。
按部就班洗笔,放笔,慕少辞起身微张臂膀。
宽肩,长臂,劲腰。
极为高大的身形投下大片阴影将云栖淹没。
这是要换衣服。
云栖会意。
她个子矮,脑袋顶堪堪只到慕少辞胸前,着实费力。只好踮着脚,努力伸了手臂去帮他解袍子,好在这活她是做惯了的,动作轻巧灵快。
少女细软温热的指尖从领口划过,略宽的袖子滑落露出一截嫩生生的玉臂,散发出淡淡甜香,撩人心弦。
偏始作俑者还一门心思和扣子较劲,恍若未知。
待脱了外袍和靴子,云栖刚要转身去拿备好的寝衣,却被一把从后面揽住腰锁往怀里带。
男人的呼吸浅浅喷在颈间,云栖只觉一股痒意从脑后渐渐泛了上来。
酥酥麻麻,指尖都烫的发软。
被搂在怀里,他的大手轻轻摩挲着她纤细的腕骨。
“给你的镯子怎么不戴,不喜欢?”
不是人前的温和有礼,而是有些轻佻慵懒,一缕发被他捞起来轻轻摆弄,划在颈侧痒得厉害。
云栖心一紧。
府里规矩严不说,今日杜氏本就有意折腾她,他送的东西大多是金玉,她哪里敢戴呢?
不过跟了慕少辞许久,他的性子云栖是摸到了一点的。
他不喜欢别人心思太重。
沉默了片刻。
云栖略略低头,回身抱住慕少辞的腰,猫儿似的将脑袋埋在男人胸膛轻蹭了一下,仰头软声道,“喜欢,可我想等您回来专门戴给您看。”
隔着一层中衣,慕少辞灼热的体温渡了过来,糅着一点点苏合墨的香气。
慕少辞并不出声,云栖想了想,又小声道,“想装个可怜,等世子回来给奴婢买新的。”
许久,头顶传来闷闷的笑,灼热胸膛在微微震颤。
“好,买新的。”
骨节分明的大手按住她的发顶,她被慕少辞密密搂在怀里坐在榻上,他柔声道,“今日可是委屈了?”
“嗯……”
受委屈最怕人问,就像摔了跤的小孩子,见到娘亲哭的才凶一样。
心头一片酸胀,云栖咬了咬下唇,指尖攥着他的袖口轻晃着。
她想说,她发烧了好难受,想说今天的杜氏责骂她的时候,她还是有一点点难过。
可还未等她说什么,他干燥温热的拇指和食指捏起了她的下巴,指腹微微摩挲,另一只手环过纤腰顺着衣领钻。
杜氏讪笑着让人给他上茶,见他礼仪周全,忽觉得这“玉面探花”也没什么大不了。
听说此番他差事办的极好,功勋卓著时回京,寻觅个好妻族做助力正当时……杜氏眼珠子一转,她是他的继母,给他个丫头通晓人事,说破大天也不算什么大事!
杜氏刚要开口,就听慕少辞音调平和,微笑道,“劳母亲费心,儿子正是建功立业的年岁,要那么多房里人做什么?”
他轻笑了一下,略略掀起眼皮看她,仿佛在谈论什么趣事,“莫不是想要儿子多一个贪花好色的恶名?”
态度至恭,语气和缓,任谁都挑不出半分错处。偏生说的内容又直戳杜氏心底那点隐秘。
说罢,慕少辞不再多言,一双乌沉深水般的桃花眼静静看着杜氏,眼底淡淡讥诮不加掩饰。
杜氏被这目光盯得头皮直发麻。
不知怎的,她骤然想起从前二房那几个谋爵的,别说进祖坟了,死之前身上一块好皮都没有。
就这样,满京城竟还要赞给他们收尸的慕少辞一句仁德。
一时间,杜氏冷汗涔涔。
她抽出帕子在额头摁了摁,面色微红,结结巴巴挣扎道,“大郎,我这也是为你……”
“童试将至,母亲多操心二弟,便是为家族分忧。”不等她说完,慕少辞就出言打断。
他多在圣人身边行走,天子近臣说话自然滴水不漏。表面是关怀弟弟,实则是在用慕琅敲打杜氏。
目光略过杜氏主仆不做停留,定在跪在地上缩成小小一团的云栖身上,慕少辞目光更冷了几分。
他皱眉道,“去门口候着。”
“我身上不爽利,今日就这样,大郎你也自去歇息吧。”
提起慕琅,杜氏脸上不自然带了几分馁色,没等话说完,她就匆匆忙忙起身,往内室避着去了。
心口胀得像是被塞了湿棉花,云栖眼眶发酸,她赶忙起身,却见白露仍跪在地上,眼里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凄惶哀求。
也是,问梅阁去不了,闹这一出之后怕是杜氏看她也生厌。
云栖总是压不住小脾气的,她低了头只做看不见,径直走了出去。
这屋子里她说话是最不管用的,白露不去求两个主子,只捡着她捏算什么事?她又能说什么呢?
她不会去落井下石,但也不愿意做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