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风雪愈盛,竟比方才还大了许多,目之所至一片雪白。
慕少辞抬头看了一眼天,已经有人撑了伞递到了他的小厮松烟手上。
“你的伞呢?”
“奴婢来时还没下雪。”云栖垂首道。
“松烟,再去拿一把。”
说罢,他从松烟手中拿过方才那把伞塞到云栖手中,阔步往院外去了。
慕少辞人高腿长,走的又快,她举着伞只得跟着一路小跑。等到了问梅阁,云栖身上沁了薄汗,手却冻得僵硬发痒。
今夜是彤管当值,她已经等在正屋门口迎着了,云栖松了口气,转身回了屋子打算歇歇。
屋子里烧的黑炭太久没人照管,略有些熄,烟味呛鼻扑面而来。她只好开了窗,拨了炉火,等着热水烧起来好烫烫手暖暖身子。
桌上的饭菜是凉的,白花花的猪油结了块,被彤管严严实实用罩子盖了,云栖心里泛起淡淡暖意。
偏脑袋又开始闷闷的疼,她摸了摸额头,应该是烧起来了。
云栖擦了脸,刚换下湿衣裙想上床窝一会,就见个婢子拎了茶壶进来。
“呦,妹妹这般金贵,不像个丫鬟,倒像是个世家大族出来的小姐呢,不愧是同世子共患难过的忠婢!”脸上调笑,话音夹枪带棒,正是昨日厢房说闲话的银管。
云栖伸手拢了外衣,也就随着他的性子,小心翼翼伸手取了一支步摇,起身坐去镜前簪在发间细细看去。
镜中他立在身后,像是将她完全罩住。
“我不在的时候,字可有练?”他的语气威严。
“日日都练着呢。”
云栖点头,慕少辞的字是极好的,连圣人都赞,自河东郡时,他便自己写了字帖要她每天临十张。她一双素手放在膝头,拢在袖子中,露出白嫩指尖,安安静静仰头看他。
鸦羽间步摇晃动摇曳,紫玉在灯火下晕出温润的光,映得人既柔且媚。
肌肤柔滑得如同颤巍巍的奶冻子,总叫人有上手蹂躏的冲动,她的唇并不薄,反倒是略厚微弹,红润柔嫩,仿佛在勾着人去描摹。
遑论那一双澄澈的眸,瞳孔极大,泛着潮湿水光显出无辜神色。
在刑部审了一天犯人,慕少辞本是有些烦的,可看她忽觉鼻尖血腥气尽数散了去,心头极愉悦了起来。
他把她放在膝上,抬手勾掉那步摇,哑声道,“你乖乖听话,等我忙过这阵子,带你去外面转转,下雨时撑了船在湖中看荷花,很有几番意趣。”
“世子可要兴尽晚回舟?”
云栖道,这诗他从前教过,总叫她想起年少时的光景,她是极喜欢的。
慕少辞俯身坐下,抬手捏着她的下巴,语气亲昵,“这才像话,成天在府里,人都闷傻了。”
或许是他熟稔的亲近语气,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又或许是她不愿再被不安折磨。
云栖深吸一口气,偏头错开了他低下来的薄唇。
“世子。”
用绵软掌心抵着他的胸口,她声音轻软,“世子,大长公主要奴婢年后去玉佛寺一趟。”
慕少辞深邃的桃花眼看了过来。
路过门边,她随手一抛,拿在手中的画卷以一个漂亮的弧度划过半空,稳稳落在堆积成山的卷堆的最顶部。
而后,拍拍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目睹一切,但是来不及开口的黎雪鸢用震惊的眼神望向栖月的背影,又往冒尖的卷堆上瞧。
栖月走出几步,发现身侧人没跟上,想回头催促一下黎雪鸢,结果被她猛地拽起胳膊,急匆匆往外走。
栖月:“?”
第 231 章 一往情深
两人拐过一个转角,黎雪鸢才松了手,往后方观望两眼,边问栖月:“你怎么就把那画丢了回去。”
栖月不理解她的举动,有点呆愣地眨了眨眼,嘴更快脑子一步,理所当然地反驳:“不然呢?难道我要把它当宝贝一样带走。”
当着慕少辞的面,不得气死他。
就他那个性子,看着不像能直接说出口,到时候憋在心里,瞅准机会又要暗暗黏着她。
虽然,她对慕少辞的主动极为乐意,但这段日子可不行。
想着慕少辞,栖月便有些神思不属。肩膀被黎雪鸢猛地一拍,她才回了神。
及至亥时,夜色已深。
云栖吃饱喝足还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回到寝殿前,宫婢还替她梳妆了一番。
虽然没有白日的浓妆夸张,却也挽了发,描黑两弯黛眉,唇上点了嫣色胭脂,天真中添了几分新妇的妩媚。
她开始还觉得奇怪,和采月嘟哝:“沐完浴不就要睡了么,怎的还多此一举挽头发呢。”
采月低低道:“女为悦己者容呀,娘子不想在太子殿下面前漂漂亮亮的吗。”
一提到太子,云栖脸颊羞红,小声道:“采月,你也瞧见太子了,他是不是很俊!”
采月知道自家娘子一直想嫁个俏郎君,掩唇笑道:“可俊了,放眼咱们北庭可挑不出一个比太子还俊的。”
云栖喜欢听这种话。“长乐那小脾气,就怕你受不了,”
萧缙懒洋洋把手中残茶一饮而尽,冷哼一声,“也是太后娘娘宠的太过了些。”
“江氏阖家为国尽忠,江将军血脉只余她一人,太后娘娘又自来喜欢女儿家,宠些也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