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王摸了一把脑门上的汗与同样狼狈的礼部尚书互相对视一眼,忍不住劝道:“皇兄,要不先让各位大人进轿中休息片刻,这日头毒辣,要是将各位大人晒出个好歹也是不妥。”
明王收回远眺的视线,转而环顾一圈身后众人,瞧着好几人面上克制不住的哀怨之色,他如同被浇了一盆凉水,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光想着让黎国的皇子公主瞧一瞧他们月国的气度,把父皇交给他的任务圆满完成,没料到使臣竟然久久不至。
他们等了大半天,他年轻力壮站半天倒是无甚影响,可对于其他人……
反应过来,他急忙招呼大臣各自进轿子休息片刻,看到他们对裕王投去感激的眼神,心里更是恨得牙痒痒。
可恶,又让皇弟寻了机会赢得人心。
莫名其妙的被明王幽幽地扫了一眼,裕王顿觉无奈,他的好皇兄气量未免太小了,多大点事至于吗?
明王在裕王看向他时又挂上和善的笑容,温和地询问:“皇弟不如同尚书大人一起去歇息,这儿有皇兄看着。”
他非要如此客气,裕王便成全他:“有劳皇兄了,皇弟的确有些守不住了,到底是皇兄身强体壮。”
日常恭维后,裕王走向自己的轿子,弯身坐了进去。
在明王的再三劝说下,礼部尚书也上了轿子,十数人顷刻间剩下明王与他的两个随从立于城门外。
其余人都缩在各自的轿子里头躲避烈日的炙烤。
烈日之下,吹过的风都显得燥热。
没过多久,明王身上的衣裳浸透了汗水,他感觉头晕目眩,在侍从的搀扶下坐进马车。
不知过去多久,明王的侍卫匆匆来报,远方出现了一行浩浩荡荡的车队,瞧着是黎国的使臣。
众人纷纷走到城门口,静候使臣驾临。
百余人的车队快速移动,很快便到了城门口。
车队打头的是一辆华丽的马车。
车身以上好的紫檀木打造而成,镶嵌着一颗颗耀眼的赤色宝石,金色纹路镌刻在马车上在阳光下流光溢彩,车帘随着马车的行驶而呈现出如同水波荡漾一般流畅的曲线。
虽未瞧见马车内的光景,但仅从外表便能猜到内里该是如何的奢华靡费。
车队刚停稳,后一辆马车中的人先出现在众人眼前。
少年大步跃下马车,穿着一身墨色锦袍腰间还挂着一物,金灿灿的晃人眼。
他没有理会月国的官员,而是走到最前头的马车旁,一把掀开了车帘。
长鸢公主弯身从马车内出来,黎贺殷勤地伸出手臂。
黎雪鸢扫他一眼,抬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踩着车凳缓步下了马车。
栖月淡声回答:“想些事情,你跟我来。”
两人一路走,不知绕过多少回廊,最后回到主院……的隔壁。
眼看栖月紧闭上房门,而屋内最明显的是正中央摆放的大床,旁侧依次放置着梳妆台,几个叠放整齐的红木箱。
慕少辞问:“这是?”
“嘘,陪我待会。”栖月以手抵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坐在床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过来。”
慕少辞依言过去,乖乖握住栖月朝他伸出的手。掌心相扣,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他倒在柔软的锦被里。
栖月身上那股浅淡好闻的清香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住。
没等他做出反应,栖月也在他身边躺下,然后伸手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颈间,闷闷的声音传入他耳中:“好困,陪我休息一会。”
悬在半空的手停顿片刻,缓缓拉上薄被盖住二人,最后隔着被子搭在栖月腰侧。
慕少辞略微垂头,恰好与栖月额头相抵。他注视着栖月的面容,不知不觉间困意袭来,缓慢地闭上双眼。
一室寂静。
几缕阳光越过窗扇,洒在地面,一点一点,无声无息地移动,直到变淡,消失。
栖月无语,转念一想又觉出不对。思量后开口询问:“你随口瞎扯不怕陛下找你算账。”
“哪里瞎扯,我说的句句属实。”
“不是什么时候……”话未过半,栖月陡然想起先前慕少辞经手的“剥皮”一案。
真仔细算,云姿亦是行凶者之一,那么慕少辞的话便没有任何问题。
“正好最近朝中有人弹劾我,言先前‘剥皮案’我办得过于草率。据卷宗推测,行凶之人必然不止一个,而今恰好……”
另一人身故,算是能彻底结案。顺便堵住那些庸腐之臣的满口瞎话。
栖月瞥他一眼,心里思量。
看来他对朝中某些大臣也是怨念颇深。真是想不到这人云淡风轻的外表下竟是个会悄悄记仇的脾气。
思及此,栖月给了他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
慕少辞:“?”
没理会他迷茫的眼神,栖月转头叮嘱挽竹与云夏一同留下看守好木屋,避免意外发生。待过了足够的时辰再将云姿收敛好,送去宅子。
安静地听完她的命令,慕少辞将令牌递给栖月:“若有需要可去衙门唤些人过来。”
此地虽令人避而远之,但火光未绝难免不会引人前来一探究竟。
人多便易生乱。
如有衙门中人在旁震慑,那身官袍至少能使寻常瞧热闹的百姓远远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