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月在她身边蹲下，从怀里拿出陈玄的荷包：“清荷姐，有人托我给你这个。”
清荷看了她一眼，犹豫地接过荷包，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半袋子大小不一的银锞子。她握着荷包，惊疑不定地问：“是谁？”
栖月用木棍轻轻抬起一叠被烟熏黑的纸钱，微弱的火苗顿时跳动起来，转眼就跃到了纸钱之上。
她语气平静：“是少爷身边的陈玄托人让我拿给你的。他说怕你日后艰难，想要帮帮你。”
还未说完，清荷就将荷包塞进了栖月怀里，语气硬邦邦的：“谁要他可怜我？你告诉他，我好着呢！”
栖月接过荷包，没有说话，只静静地蹲在一旁。
清荷将下巴埋进膝盖里，愣愣地看着火堆，半晌喃喃道：“你也觉得我很可怜吗？也是，做掌柜的爹死了，未婚夫跟别人跑了，娘亲也卧病在床，而我远在千里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泪又洇出眼眶，小声啜泣：“我真没用……”
“清荷姐，这些都不是你的错。”栖月冷不丁开口。
清荷投来不解的目光，栖月慢慢开口：“伯父病逝，伯母病倒，都是人力不可违之事。至于那见利忘义之辈，早一日认清他的真面目，总比嫁到人家家里去才发现得好。”
“你什么都没做错，又何必自苦呢？”栖月与她坦然对视。
清荷看着她在火光下愈发清亮湿润的眼睛，心竟也渐渐轻快起来，忍不住稀奇道：“你小小年纪倒挺会说话。”
栖月不置可否，扬了扬手中的荷包：“你真的不要么？”
清荷犹豫了下，接了过来：“我亲自还给他吧，他做的糊涂事，总不能又让你冒风险。”
只多了一个叫玉竹的丫鬟。
那天起，栖月便领了差事，在这小小的院里日复一日劳作。
奴才的活没有去主子面前招眼、邀功的道理。鸡鸣第一声，她就要起身拿上活计清扫庭院、打理内室，所有工作要在她起身前完成。
待到胡婉娘晨起，她要赶去厨房拿份例，带到自己的偏房内匆匆吃完，又赶回小院内，当个不打眼、不搅事的透清工具，时刻候着胡婉娘的吩咐。
这种漫长的等待直到胡婉娘入睡后才能停止，然后又要顶着夜色清扫白日的痕迹。
每天的日子仿佛进入了循环，一个月的时间，她甚至没能和除了同屋的玉盏以外的人说过一句闲话。
疲于奔劳的生活让她逐渐焦躁起来，被困在胡婉娘这样小小的院子里，何时她才能查清真相、为慕少辞报仇呢？
还没等她想出对策，京城就传来调令，胡家家主胡瑞升任兖州府同知，朝廷令他择日上任。
胡品之已是及冠的年纪，整日斗鸡遛狗、学业上还是一塌糊涂，胡瑞准备把他放在眼皮底下好生管教。
听到这个消息，胡婉娘将自己关在院子中，砸碎了好几个名贵摆设。胡婉娘愤怒于父亲的偏心，她长这么大还从未离开过溧安县。
老妇人连连摆手：“没事，姑娘快去休息吧！我再坐一会。”
她如此说，栖月不好再探问，起身，跟随挽竹去了他打扫好的两间屋子。
屋子紧挨着，摆设也一般无二，栖月随意挑选了一间，让挽竹也好生休息。
然后进屋关门一气呵成。
挽竹早已熟知自家主子的脾性，她一关门，他也回了隔壁屋子休息。
屋内长时间没有住人，即使把窗户开到最大，空气中还是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
栖月正准备走到窗边，打量一下外头，经过衣柜时，
第 34 章 祝福
她停下脚步，眉头轻蹙，犀利的眼神直直看向衣柜。
稍一犹豫，她警惕的抬手拉开柜门。
衣柜里是一摞摞叠放整齐的衣裳。
压在下方的明显是有很多补丁的破旧衣裳，再往上些衣裳的颜色逐渐变得艳丽，就连料子也肉眼可见的变好。
栖月的目光凝在柜角处的木盒上，小心翼翼的将它取出。
打开木盒，看清里面的东西，她的眼瞳骤然紧缩。
木盒底部赫然是一个个灰色的茧状物，如同米粒一般大小，密密麻麻的黏在盒中。
她语气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清的亲昵：“他就爱犯傻，做事冒冒失失，别把你给连累了。”
栖月陪她安静地烧完一篮纸钱，两人慢慢走回偏房。
路上，清荷忍不住问：“你说我没做错什么，那若是我做错了呢？”
栖月停下步子，认真地看着她：“做错了，自然要好生弥补过错，便是豁出这条命也是应该的。”
清荷愣愣地看着她，被她偏激的话吓了一跳，心中有些古怪。
栖月自顾自地往前走。此前胡瑞去太原赴任，以边地艰苦、她年纪尚小为由，留她和刚刚成亲的独子在家。好不容易等到如今，她又要被落在老家，心中很是不平。
栖月听玉盏说了这个消息，也坐不住了。当初慕少辞进府就是接了胡瑞的活计，其中关节就在胡府的男人身上。如今他们要把胡婉娘丢下，那自己岂不是要白白浪费三年时间？
好在，胡婉娘也不是吃素的，她在家中大闹了几回，总算让胡瑞同意带她同去。
就这样，在一个天朗气清的早上，他们走水路，北上前往兖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