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用的就是原本的声线。
听起来柔和悦耳,配上微扬的尾音,又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感,就像是和煦的风包裹着甜腻的糖。
老妇人重重叹息一声,轻拍栖月的手背,“你跟她都是乖孩子。她命不好,几年前出了意外。只留下一个孩子,好歹我们老两口还有个伴。
你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以后要好好的。”
第 35 章 查案进行中
栖月经过旁敲侧击的询问,最后得到的结果是她那屋子已经好几年没人住过。
老夫妇两年前意外丧女,平日里为了不触景伤情,那屋子都是锁着的,还是栖月二人来借宿才再打开的。
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准备午膳的时辰。
一直紧闭的房门被拉开,老翁满头白发,脸上皱纹密布,脊背略微佝偻,他枯瘦的手牵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步履缓慢的走出来。
这男孩性子腼腆,看见有外人在,他的小手紧紧拉住老翁的手,躲在他身后,怯怯的探出脑袋打量栖月和挽竹。
老翁轻拍一下男孩:“去外祖母那。”
小男孩听话的松开手,低着脑袋,快步扑到老妇人怀里,老妇人乐呵呵的把他揽在怀里。
午后时分日头暄暄,莺酣燕懒,念奴大咧咧地推开了房门:“女郎,平肝明目的药已经送到东厨去熬着了,过一会端过来给您喝。”
她看见栖月的手里捧着一本书,啧了一声,径自上前去把书合起放到了一旁的桌案上:“女郎,您可不能再用眼了。”
连日过去,栖月的眼睛非但没有好转,还有更坏的趋势,一到天色擦黑便连三步外的路都看不清楚。
昨天容景烁在府上,她不得已要去前厅一块用晚膳,在离席的时候,一头撞到了饭厅中的画栋上。
她没告诉他们个中缘由,只说是近来有些用眼过度了,容景烁便当做是寻常病症,让念奴去抓几味明目的药给她煎服。
栖月被收了书,很不痛快地一摊手:“书也不让看,那你叫我做什么?我总不能和个闲人似的在这坐着吧。”
念奴对此早有对策,她眼眸中清波荡漾,问道:“女郎猜猜我今天去杏林抓药的时候,碰见谁了?”
栖月歪着身子搭在软椅上:“你既然这么问了,那这个人我也认识,能让你这么高兴的,我猜是赵五郎。”
念奴白净无瑕的脸烧起难堪的薄红:“不是,是慕九郎君。”
栖月心头一动,故作平静地移开了目光。
念奴又凑了上来:“还是慕郎君先认出的我呢。”
见栖月又重新转回头,她才顽笑着说:“我等着伙计给我抓药的时候,慕郎君从楼上下来了,他一见我便指着我问道:‘你是跟在云女郎身边的那个侍女,叫念奴对吧?’”
栖月的确有些纳闷了:“他怎么会认得你?”
念奴的手从上往下一压:“我也疑惑呢,明明我和慕郎君就见过两三回,他却一下就把我认出来了。”
栖月搪塞着应了两声:“然后呢?”
“他问我来药店做什么,我说女郎眼睛不舒服,他立马变成了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然后想了一下,便说他那有个很管用的药方,让我回来就请您去金谷楼,他亲自带过来。”
栖月有些哭笑不得的,只怕再灵验的药石也对她的眼睛无解。
念奴对慕少辞认出自己这件事很有好感,便试探着帮他多说了一句话:“慕郎君说话的时候,脸上表情看着也挺诚挚的,女郎还是去见一见吧?”
栖月低默一息,开口说:“去,就当是打发时间了。”
金谷楼和往常一样,甜腻的香雾萦绕着廊檐四角,艳阳的浮光与澹澹的莲池对照,亮得十分晃眼。
栖月刚坐下,慕少辞也推开门进来了,她便站起身敛裙一礼:“问慕郎君安。”
慕少辞疾步走到她跟前,来来回回地看了她的眼睛,才回礼道:“我听说栖月不安辞。”
他语气严肃,栖月没忍住,掩口而笑。
慕少辞更加着急了,强硬的声调中透着十成十的怜惜:“你笑什么?你以为喝药是件很好玩的事吗?”
栖月看他真的有些恼了,便起身把门关上,软声对他道:“慕郎君,我这个病不须用药,三个月一过,自然就好了。”
慕少辞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却是为何?”
栖月有些犹疑,不知道要不要对他说实话。
慕少辞等了等也没听见她回答,便平复了心气对她说:“若是你不想说,那就不说了。”
他从怀中拿出一页纸,小心地在桌上铺开给她看:“但要把这个拿去,这药方对付眼疾有奇效。你让侍女照着这上面的剂量去抓药,一天一次温水送服。”
纸上的字迹舒展有型,飘逸自如,栖月一眼就认出来是慕少辞亲笔所书。
窗外的香风轻易地吹在栖月的脖颈上,她原本微凝着的黛眉松开了:“慕郎君,这个病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事,只是我妄自窥视天机的后果。”
慕少辞大感少外,小心地向她询问:“那栖月为什么要这么做?”
栖月一五一十地温声和他解释:“李郎君回宫一事对六娘是个晴天霹雳,我于心不忍,便推算了李郎君的命数说予她听。”
慕少辞顿时惊慌失措起来,他狠狠咳了几声,边压着自己起伏的胸口边问:“推算命数还有这样的天罚?那栖月也为我推算过命数,岂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