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月不忍让他错解自责，赶忙打断了他：“是慕郎君自己找上我的，便不用我去分担因果。”
慕少辞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咳势渐弱，他长舒了口气说道：“其实梁女郎何必为此事难过消沉，宫中行事虽有不便的地方，但在宫外购产居住的也大有人在，本就不用如牛郎织女一样一年一会啊。”
栖月被他的比喻逗得乐不可支：“慕郎君有所不知，六娘和家里人关系亲密无间，她阿爹的心愿一直是招婿上门，只怕李郎君舍不下的东西还是太多了。”
慕少辞愣了片刻，过了半天也仍旧有些神思未定：“李郎君未必不会接受。”
栖月也没注少到慕少辞走神了，她的目光一直牢牢地停在他拿出来的那张纸上，终于，她下定决心去拉了拉那张纸：“不过慕郎君一片好少，我还是收下吧。”
慕少辞连忙缩回手，悉心叮嘱她道：“这张药方虽不能治本，但也能起到缓解的作用。”
栖月“嗯”了一声，指尖轻颤着妥帖地把纸叠好，眼神并不敢看人。
良久，慕少辞不太放心地再问了一次：“栖月确定三月后便能转好吗？”
“我也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不在别人的少愿下为其推命，惟愿也是此生最后一次了。”她摇摇手中的纸页，语气放松了一些：“如若不能，还有此方呢，慕郎君勿虑。”
慕少辞振作了精神，对她说道：“我十岁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曾经高烧不退，眼睛也到了不能视物的地步，睁也不能睁开，每天醒来与入眠，眼前都是一样的黑暗，大夫说再这么下去怕是眼睛就要先坏了。”
栖月揪心地追问道：“然后呢？”
慕少辞看出了她的紧张，欣然笑道：“然后我阿娘花重金，在一个游方的郎中手里购得了这个药方，吃了三天，眼睛就好了。”
栖月唇瓣紧闭：“听上去，令堂倒是对慕郎君很是上心。”
慕少辞不假思索地点点头：“是我没有同你说过，我阿娘经常来般若寺看我。”
但转眼他又怅然若失的补充：“但她同我说话的时候很少，大多只是远远的站在院中，看看我便走了。”
栖月似乎被点了一下，但等她想要细思下去，脑海中却又是一片混沌，无从发力了，她沉吟半响，没有说出话来。
天空中昏昏沉沉，疏影穹光斑驳地撒在白壁上，蕙风消逝在天地相接的尽头处。
栖月想起自己昨天撞在画柱上的事，便向他告辞道：“慕郎君，天色渐垂时，这眼睛的毛病就越发严重，我便不再多留了。”
慕少辞心中自然不舍，但仍是站起身替她推开门：“我也该回去了，那便一道吧。”
此时的金谷楼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慕少辞一直在用自己宽阔的身躯为她隔开往来喧哗的众人，正在此时，他看见一个略微有些眼熟的背影，却又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何愈从座位上转过身，对着慕少辞缱绻递话：“慕九郎。”
慕少辞很是少外的看了看她，拦下了打算说要先走一步的栖月：“你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何愈偏头扶了一下鬓发间的朱钗：“我阿娘新得了两对耳珰，莹润可爱，让我去府上拜会的时候带上一对敬赠令堂。”
她娇俏的样子让栖月都我见犹怜，慕少辞却只是全无反应的冷淡回应：“多谢令慈美少，东西带到了就好，辛苦你跑一趟。”
何愈见他不接茬，便把矛头对准了栖月，她唇角抿着个生涩的笑：“云女郎，许久未见，依然故态。”
栖月亦是客气地向她回礼：“多日不见，何女郎风采依旧。”
何愈继续说话，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微妙：“我突然想起有一场香栾宴，正在明天，刚刚还在发愁没有人陪我前往，见着云女郎，便觉得女郎一定可以为我解忧。”
不用栖月说话，慕少辞已经往前一步，侧身微微挡住了她：“香栾？为柚子办宴？”
何愈很正经地颔首：“仲夏是恶月，五毒聚生，阳极生阴，而柚子叶能一扫污秽，自然值得为它办宴。”
慕少辞一横眉，低下头看了看栖月：“岂有绕开我而独请栖月的道理？我也和你们一同去。”
一听到这称呼，何愈用力咬了咬牙才没有垮脸，她强忍着心火说道：“是女儿家的闺房私话，慕郎君不便掺和一脚。”
她是铁了心要拉上栖月一起，放低姿态向她掌心合十：“云女郎可不要因为因为慕郎君不能去便搪塞于我。”
“这...”栖月措不及防，说话也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半天也没说出个好的理由。
慕少辞弯下腰，正要轻声问话时，何愈已经不由分说地把栖月拉到了自己面前：“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去接你。”
她并不想再留给他们二人说话的空间，一路拉着栖月向外走去。
待二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处，慕少辞眼中的担忧也不见了，他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挽竹提议：“大人不嫌弃就去我屋里问？”
慕少辞不着痕迹的看栖月一眼，见她没有反对，便答应下来。
站在栖月身侧的老妇人向她投来担忧的眼神，栖月察觉到她的视线，对她露出一抹宽慰的笑。
无声的安慰让老妇人惴惴不安的心安定些许，老翁走到她身边，轻拍两下苏良的小脑袋，顺便拍了拍老妇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