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她像个采花大盗。
从浴室出来,沈琰礼整理好了衬衫靠坐在床头,又恢复一丝不苟的模样。
拐杖放在窗台边,轮椅摆在门口,他因此没有起身:“还早,你再睡会儿。”
凌晨4点半,还能补个觉。
“……我,在沙发上靠会儿就行。”孟欣施的脸颊持续升温,不敢去看沈琰礼。她坐到沙发上,不自然地扭头,猝不及防看到躺在地毯上她失踪的内衣——孟欣施恨不得土遁过去把它毁尸灭迹。
她红着脸回头,沈琰礼正在整理被她卷成蝉宝宝的被子,还好,他没有看见。孟欣施伸出一只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内衣踢到窗帘下。
窗帘被撕得稀巴烂。
她这是用了多大的力气啊,竟然把冰丝流苏线扯掉一地!师父说她喝醉之后十分凶猛,也没说是这么个凶猛。
脚边躺着一粒纽扣,应该是沈琰礼衬衫上的,孟欣施捡起来揣裙兜里。
回头给他缝上,能少赔一件衣服。
私人会所专为会员预留的套房很宽敞,沙发足够躺下两个人,孟欣施却感觉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围绕着她和沈琰礼,空间被无形中框得很小很小,身后的沈琰礼存在感极强,她的思绪跟感官全部集中在他身上。
不敢尬聊,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更不敢回头看他,孟欣施窝在沙发上,盯着遍地窗帘流苏穗丝发呆,困得实在撑不住才肯闭眼。
再睁眼已是天光大亮。
孟欣施脑子里稀里糊涂,宕机好几秒才想起身在何处。她做贼心虚,保持俯卧的姿势,手肘撑着沙发边缘缓缓扭头。
床上空荡荡。
沈琰礼的生物钟一如既往,他有晨练的习惯且非常自律,孟欣施不缺胳膊少腿却赶不上他这方面。
沙发太软加上宿醉后遗症,这会儿她浑身发酸,尤其是脖子后边一根筋落枕似的扯着疼,俯卧的姿势只保持三秒,她力量耗尽跌回沙发,手腕被绊了下才发现身上多了一张毯子。
她懊恼地拍了拍脑门儿,撒酒疯丢脸倒是没什么,害得沈先生熬夜让他照顾她一整晚真是罪大恶极!
孟欣施捂住不安的良心,发现少了一层阻挡,反应过来,她从沙发蹦到窗边,埋头甩尾扒出被她踢飞的内衣。
拎起一看,肩带断成了两节。
门铃声响。
“孟小姐。”阿贤过来退房,顺便给孟欣施送换洗的衣物:“沈先生让周姨打好包命我送来这些,您看看还缺什么。我先去前台退房,您收拾好之后给我电话。”
“好的,谢谢你。”孟欣施将脑袋从门缝缩回,直起身子关上门,拎着香喷喷的四件套冲进浴室。
这一身的酒气她自己都受不了,难为沈先生那么爱干净的人摁住臭烘烘的她一整晚。
快速冲完澡,换上干净的裙子,来不及洗头,随手挽起扎成松垮垮的歪丸子,直奔下楼。
她现在急需知道房间的赔偿金。
阿贤已经办完退房手续坐在休息区等,孟欣施上前,表情紧张:“窗帘赔了多少?床单没弄脏吧?”
“还不知道,”阿贤莫名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疑惑她是怎么弄坏弄脏的窗帘跟床单:“要等前台核算。”说完,他又看了她一眼。
显然是误会了什么。
“……不是沈先生弄的,是我。我酒后劲儿大,一直反抗。”孟欣施替沈琰礼澄清。
前台跟路过的大堂经理同时转过头来,一脸吃瓜表情瞅向她。
孟欣施:“……”
越描越黑。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她昨晚跟沈先生睡一起了。
孟欣施故作平静地移开视线——干什么干什么她是沈先生的女朋友,跟他睡一起……咋了?咋了!
看出她的窘迫,阿贤没再多说,让孟欣施稍等,他去车库开车。
这里没人不认识沈琰礼,但都是第一次见他女朋友。
经理跟主管轮番上来问候,服务员一会儿送果盘一会儿送早点,全程跪式服务,孟欣施以前误入奢侈品店还惨遭柜姐白眼,哪享受过这等待遇,看着一双双萧然起敬看财神奶奶的眼睛,她已经想象到被打回原形之后摔下来得有多疼。
禁止炫富,拒绝剥削,她是伟大光荣的劳动人民!孟欣施带齐随身物品,站门口去等。
别说这私人会所装修得还挺高雅,不同于暴发户产业那样富丽堂皇,别有一番诗情画意的腔调,卖奶茶生意肯定好。孟欣施甩着链条包包探头探脑观察布局,那边卖国产炸鸡也不错。
“孟欣施?”
听见有人喊她,孟欣施以为同名同姓,迟疑一瞬才转头确认。
竟然是宋艺鸣这贼娃子。
见到孟欣施,宋艺鸣表情比她更震惊,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迅速回头扫视身后,确定没人过来后冷着脸三步作两步走到孟欣施跟前,不等她说话,他一把拽过她的手腕将她扯到柱子后边:“还真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孟欣施很讨厌他这种惯用的质问语气,懒得搭理,甩开他瞪一眼就要走。
“你去哪?”宋艺鸣拽住她,紧张地看向正前方,出声警告:“孟欣施你是不是知道凝凝跟她爸今天要来,特意上这堵我来了?我跟你说今天这位客户对我很重要很重要,关系到我能不能升职,你赶紧走别给我添乱。”
孟欣施一头雾水,有病吧这人!她话都懒得跟他说,一脸嫌弃瞥开袖子上的脏手,用恶毒的眼神示意他给我放尊重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你大老远跑到临城来不就是为了破坏我跟凝凝的婚事吗?”
她还真没心思理会他跟林夕凝那点破事。阿贤怎么这么久还没来?孟欣施走出柱子四下巡望。
“别等了。”被无视的宋艺鸣气笑了:“就算凝凝她爸肯见你,也绝对不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我敢对天发誓,我是跟你分开后才和凝凝在一起,我俩清清白白。”
孟欣施懒懒地回头,轻描淡写问:“上午跟我分,下午跟她在一起那种清白?哦,是中午,不好意思记错了。”
“我知道这个事让你很难接受,听说你为了找我把家里店都关了。”宋艺鸣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苦口婆心道:“可我们要认清现实。你好好想想,当初你守着
那间破饭馆到处借钱,怎么劝你都不肯跟我来城里上班,我说了,没学历我叔能介绍你进厂,一个月四千块钱哪里不舒服了?你就非得死要面子活受罪当个空壳老板?再说了,我一个本科毕业大学生难道要让你一辈子拖死在那小镇上不成?”
提起这事孟欣施就嫌弃:“店里是在亏钱,但我没问你借过一毛吧?再说我也没阻止你来临城啊,本来可以好聚好散你非要劈腿冒犯我,那我不得弄死你啊?”她又不是纯粹撒气,她把这事告诉他爸妈外公舅舅叔公,挂牌子广而告之“宋艺鸣劈腿渣男”好让全镇的女孩子们避雷,做的是行善积德的好事!
“过去的事不提了,”宋艺鸣央求:“算我欠了你,下辈子一定还,好吗?你赶紧走,别让凝凝看到你,免得她不高兴。”
“你女人不高兴关我什么事?”孟欣施觉得他莫名其妙,为了杜绝这种莫名其妙再次发生,她觉得有必要跟他说清楚,免得回头纠缠不清。
走出几步,她回头:“宋艺鸣你听好了,第一,我关店来临城不是为了找你,是为了工作。第二,我来这家会所目的是谈事情,不是要破坏你跟小三的感情!别在那自作多情,我对你压根没那心思,答应跟你谈是冲着你爸的猪厂内部价便宜。”
“孟欣施你什么意思?”宋艺鸣恼怒。
孟欣施:“意思是你还不如一头猪!”
宋艺鸣被气得说不出话。
孟欣施没有文化,不讲道理,又爱面子,脾气还死犟,他和她之间有代沟,不该跟她扯这些的。
他指着她身后:“撒谎前你能不能先去了解一下,这间会所需要验资才能入会,你知道这里的包间多少钱一晚?包间价格就不说了,一个果盘能顶你十年工资!我问你,你欠的那一屁股债还完了吗就敢来这种地方消费?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说完,他不管不顾推孟欣施到拐角处:“前面绕一圈就是出口,你赶紧回家,路费不够我转给你。”
“你有病吧宋艺鸣!”孟欣施忍无可忍,“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耳聋啊?再碰我叫保安了!”
她拍了拍裙摆,气势很足。
刚才宋艺鸣只顾着拉开她免得被女友看到,这时仔细看她,发现她皮肤白了很多,也会穿搭了,身上是香奈儿的裙子,拎LV包,手上戴着梵克雅宝。无论是这身奢侈品还是这家私人会所都不是孟欣施有能力消费得起,她能进来,只有一种可能。
“你怎么能这样自甘堕落?”宋艺鸣不敢相信她走了这条路。
再怎么也是一个村里出来从小一块长大,又是他前女友,他不能接受孟欣施找老头:“那男的多大年纪?你们怎么认识的?你爸妈你师父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