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然真的杀人了…
皮肉刺破的阻尼感,血液喷溅的画面不断往复地在眼前呈现…
可温万书,该死,也该杀!
...
古往今来,成年人的生活大抵皆是这般模样。
不论前夜如何崩溃,一觉醒来后,依然要收拾好情绪,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投身于应做之事中,周而复始。
方以岚支起窗棂,微风里带着几缕清香袭来,她目光一落,竟瞧见窗台上正摆着几盆清心草。
记得之前好像没有这盆栽啊
方以岚迈出卧房,疏雪也迎了上来,引着她往膳厅走去。
她一边端着碗往嘴里送着饭菜,一边顺口问起这几日府上的状况。
“赵怀叙伤势如何了?怎么没瞧见他人?”方以岚咽下口中食物,询问道。
疏雪听到“赵怀叙”这三个字,神色竟比之前柔和了许多,欠身回道:“回小姐的话,赵公子天还没亮就启程赶往宁邱了。他知晓小姐近日奔波操劳,便想着替您去城中施粥,也好为百姓尽一份心力。”
方以岚点点头,不紧不慢地用完餐,稍作整顿,便策马赶往宁邱。
还未行至近知州府前,便瞧见府邸门口人潮涌动,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
最前端,一位身姿清隽的公子,气质卓然,将热气腾腾的米粥盛入碗中,再递到百姓手上。
正忙碌着的赵怀叙,听见马蹄声渐近,循声望去,瞧见是方以岚,温润的星眸弯成一道月牙。
庄谷正费力地抬着一桶新煮好的米粥,瞧见方以岚的身影,当即亮开嗓子喊道:“将军!”声音中气十足,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方以岚翻身下马,同众
人打过招呼,寒暄几句后,便挽起袖子,自然而然地加入到施粥队伍当中。
她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从角落里投来,下意识侧目望去,便瞧见个熟悉的男孩,双手扒着石墙,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方以岚端起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抬脚朝角落走去。
那孩子瞧见她靠近,像是被激怒的小兽,抬手一挥,将方以岚递过来的碗打翻,热粥泼洒一地。
他眼眶通红蓄满泪水,声嘶力竭地吼道:“你算个什么大将军!祖母那天在街上被衙役活活打死,你就在旁边看着,为什么不救她!你还我祖母!”说罢,泪水夺眶而出,顺着他脏兮兮的小脸滑落。
方以岚双唇紧闭,只是静静站立,并未辩解半句。
清冽的嗓音从她身后悠悠响起,正是赵怀叙:“你祖母是为了护你而死,你又为何不救?”
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针:“只因自己无能为力,就把过错一股脑儿推到旁人身上,这是无德;将军救你性命,你不心怀感恩,反倒恩将仇报,这便是无义。”
话还未停,“将军也不过比你年长几岁而已,同样是血肉之躯,倘若所有人都指望着她来帮扶、来拯救,危急时刻,又有谁能向她伸出援手呢?”
方以岚哑然失笑,双臂交叉抱于胸前,挑眉看向那哭闹的小孩。
“知道吗?人在无能狂怒的时候,就会变得极其无礼。”
遮羞布被两人的话揭开,露出藏匿在心底的稚嫩尊严。
戳中了痛处的男孩,失魂落魄地瘫倒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庄谷也小跑赶了过来,喘着粗气附和道:“赵公子说的对!你这小孩真没良心,咱们几个人身上统共就带了一瓶药,全紧着你用了,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你倒好,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还反过来怪罪起来。”
方以岚轻轻摆了摆手,出声打断:“行啦,都别在这儿耽搁了,赶紧回去接着忙活。”
说罢,她又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地上兀自哭泣的孩子,缓声道:“瞧你年纪还小,就懒得跟你计较了,一会儿记得上那排队领粮食,别白瞎了我的药。”
临走前,赵怀叙脚下步子一顿,目光再次落向小孩:“心有所图,若只会乞求他人施舍,徒惹嗤笑罢了。”
“一直以为你是温柔挂的,没想到训起人来,还挺唬人的。”
方以岚跟着赵怀叙往府邸方向折返,作怪地双手交叉在胳膊上下搓了搓。
笑意重新爬上他的眉眼,赵怀叙又变回了那副人畜无害、亲和力十足的模样。
“也分人,对待将军我脾气向来是顶好的。”
方以岚嘴角抽了抽,看着赵怀叙这影帝级的变脸表演,觉得赵怀叙生在古代真是可惜了。
“不过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
正说着,一个脑袋冷不丁地横进两人之间,庄谷眨巴着眼,迫不及待地邀功道:“将军,是我跟赵公子说的!”
方以岚恍然大悟似地点头,随后露出一抹和煦的笑。
庄谷已经做好要被夸奖的姿态了,可是方以岚嘴里吐出的话,却让他瞬间僵住。
“原来是你这个大嘴巴啊,这个月的月奉扣一半。”
“不要啊!”
第8章 逃兵(大修)
刚打完一场胜仗,军中停休整顿。
疏雪一早起来,就察觉到主院里出奇地安静,直至午时,依旧毫无动静。便打算去询问午饭该如何安排,这才惊觉,卧房里竟空无一人。
一辆正马车早在卯时便风驰电掣般朝着城门疾驰而去。
到达康饶城口之际,马车缓缓停下,方以岚把一个包裹递给赵怀叙。“这个包裹你拿着,里面给你留了些银钱,咱们就此别过啦。”
赵怀叙也不阻拦,行礼下了马车,那马车便毫不犹豫地头也不回地开走了。
有趣,不仅怕杀人,如今还想当逃兵?
不过...她逃得了吗?
他眼睛眯起,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容,找了一间附近的茶铺坐了下来,悠哉地喝着。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飞奔,方以岚牵着马绳的手满是汗渍,回望远处逐渐看不见的城门,心里还是有些发虚。
她也不想逃的。
可是不逃,她就必须得杀人,就算她不杀别人,别人也会杀她。
总归还是有林副将他们在,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最好是...就当她死在战场上了。
她就找个深山隐形埋名,这天下如何,关她一个穿越者什么事!
方以岚猛地感觉地面在轻轻颤动,她心生警觉,意识到情况不对,远处的山头密密麻麻的,似有什么东西正朝着他们的方向汹涌冲来。
她全神贯注地打量着,忽然,她的目光捕捉到了一副西翎的战旗,心里瞬间“咯噔”一声,暗自叫苦:“完蛋了!”
她当机立断地挥出匕首,割断拴马的绳子,身形矫健地从马车纵身一跃,稳稳跳到了马背上,双腿用力夹紧马腹,手中缰绳一甩,驾马飞速回头奔逃。
锋利的利箭射穿了被遗弃的车厢,几只矫健的马匹迅速围了上来,西翎的骑兵们仔细地查看了一番,还不忘用利刃在各种暗角刺探。
为首的西翎大将,脸色阴沉,冷冷开口:“往前追。”
方以岚心脏剧烈跳动,仿佛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跑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终于遥遥望见了康饶城门,城门正在缓缓关闭,显然守城的人也已经觉察到了远处气势汹汹杀过来的敌军。
她急得满脸通红,顾不上矜持,扯着嗓子放声大喊:“等等,这里还有人!”
“将军?什么时候出城的?”
城门的领队抬眼瞧见来人竟然是方以岚,他神色一紧,赶忙挥手示意士兵暂且停止关门的动作。
终于成功跑进了城门,城门又开始缓缓闭合。
一发凌厉的利箭竟穿破城门的间隙,笔直地射向方以岚。
领头心头大惊,赶忙扯开嗓子大喊:“小心!”身子下意识地就挡在了方以岚的面前。
那利箭瞬间就刺穿了他的后背,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跪去。
方以岚整个都被吓得失了魂,跟着跪了下去,手颤颤巍巍地不太敢碰他的伤处,一双手却从另一侧伸了过来,是早上被她扔下马车的赵怀叙。
赵怀叙递来一个安慰的眼神,不知道为何方以岚看到他的眸子就变得镇定下来。
赵怀叙撕下自己的衣服布料,绕过将领的背将伤口绑住。士兵们也赶忙拿来担架将人送去军医处。方以岚也跟随这一起过去。
西翎的大军已经压到城门底下,为首的将领吹响了号角,大声高呼:“将士们,杀进城门,所到之处全部杀光。”
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飞扬中,铁蹄踏碎了康绕城前的宁静。
方以岚刚好换好战甲,站在城门上,兵临城门的拍摄场景她见了不知道有多少次,却没有这么一次让她觉得腿软无力。
索泰威风凛凛地站在城门之下,身后西翎战士如乌云压境,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
他仰头怒视方以岚,扯着嗓子吼道:“方以岚,有种就下来跟老子好好打一场!别像个缩头乌龟躲在城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