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父子当即从昏迷中痛醒,眼睛瞪得滚圆,嘴巴被破布死死塞住,想痛呼却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闷哼声,手脚疯狂地想要挣脱,反而将伤口撕裂得更开。
赵怀叙冷冷开口:“我已给你们服下毒药,只需要三天皮肤就会溃烂,浑身奇痒无比,求死不能。”
王二牛吓得鼻涕眼泪直流,听赵怀叙这么一说,便觉得浑身都开始痒了起来,扭着身子在地上打滚,一脸丑相。
“说,你们关人的地方在哪?”
见二人仍在装聋作哑,方以岚又再他们腿上各补了一刀,看着他们屁滚尿流的恶心模样,满是嫌恶:“不想吃刀子,就别乱叫。”
二人赶紧频频点头,赵怀叙这才取掉王二牛的口布。
王二牛害怕地抽泣:“就在爹爹柴房草垛下面,有一个铁板,掀开就能下去。”
方以岚正准备将他的嘴再堵上,赵怀叙却却突然伸手,一把将破布抢了过去。
“太脏,我来。”
时间紧迫,方以岚没再多说,起身拉开门闩准备出去,就看见一个瓦罐朝她砸来,幸好她反应及时,侧身躲过。
陆奇被惯性带着往前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地,手中抓着那只险些脱手的瓦罐,显得特别滑稽。
“将军?你们没事?”
方以岚调侃道:“陆县令这是很希望我们出事?”
陆奇这才回过神,顺着方以岚的目光望向屋内,只见地上跪着几个人,长舒一口气,由衷赞叹道:“将军果然身手了得。”
“没时间说那些废话了,这村子里的人显然都是串通一气的,我们必须速战速决。”方以岚丢给陆奇一块令牌,“陆县令,时间紧迫,就劳烦你下山调兵了。”
陆奇接过令牌,再没有那副老顽童般不着调的神态,声音带着几分诚恳:“下官定当不负所托,尽快赶回来。”
...
待陆奇离开后,方以岚与赵怀叙立即行动起来,从院子里绕出,溜到村长院里的柴房处。
二人在干草垛附近仔细摸索,果真摸到了一处铁板。他们对视一眼,将铁板移开,露出一阶略显陈旧的木梯,木梯上还残留着点点暗红的血迹,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方以岚眉峰凝起,将身上的佩剑解下丢给了赵怀叙:“拿着,小心些。”
说着,又去柴房里找出两把砍柴的斧子,在手里掂了掂,试了试重量,这才顺着木梯走下去。
下了木梯,里头是一条长长的甬道,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隐隐约约间,有石子敲击墙面的声音传来,似乎还夹杂着细微的抽泣声。
方以岚掏出火折子,微弱的火苗亮起,勉强驱散了些许黑暗,二人借着这如豆的微光,警惕地朝着甬道深处走去。
周楚楚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如同筛糠一般地颤抖着,拼命往墙角更深处瑟缩,哭得更是上接不接下气。
肩膀突然被一只手轻柔地拍了拍,似乎是察觉到了那没有恶意的触碰,她顿住了哭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满是英气的眉眼。
她恍惚觉得,眼前之人就是话本里说的,上天派来拯救她于水火之中的俊美公子。
方以岚斩断了锁住木门的铁链,门打开的瞬间,一道娇小的身影径直扑进她的怀里。周楚楚双手紧紧抱住方以岚的腰,死死不肯松开,带着哭腔大喊:“公子,求求你,带我离开这里。”
方以岚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懵,怀里的小姑娘身形娇小,应当还未及笄,一身大户人家的小姐打扮,发丝散乱,脸上满是泪痕,显然是被吓得失了方寸。
她心中一软,抬手拍着周楚楚的背,柔声安慰:“别怕,没事了。”
赵怀叙却方以岚往后一带,硬生生扯开二人,声音突兀响起:“将军,往里看。”
方以岚目光这才越过周楚楚,向深处望去,却看到漆黑里十几对倒映出微光的眼。
这不大的囚室里,这些女子蜷着腿挤在一起,眼神空洞麻木,瘦骨嶙峋,脸颊深深凹陷,灵魂被抽了出去,只剩下行尸走肉般的躯壳。
他们对方以岚二人的突然到来,无悲无喜,也不关心他们来此的目的,只是神经反射般地抬了抬头,以此证明她们还活着。
其中不少,脚踝处扭成一个诡异的弧度,显然是断着的。
方以岚咬得后槽牙疼,这吃人的村子。
随即举起斧头将她们手脚上的镣铐斩断,几个女子却像瞧见杀人武器一般,举起胳膊哀泣求饶:“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会听话的。”
直到发现双手竟然可以分开,才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束缚是否尚存。
她对着这群人里还算清醒的周楚楚说:“听着,这里的几位姑娘腿脚不方便,外头还有坏人没有解决,这会带你们出去会有危险。你先领着她们慢慢移到靠近出口的位置,那里有一架木梯,到时候我会来接应你们。”
“不行,我害怕,我做不到!”周楚楚扯着方以岚的衣袖,拼命摇头。
“看着我,你是个聪明的姑娘,一定可以做到,试着相信自己好吗?”地道里昏暗,周楚楚却觉得她的眼睛亮得像夜明珠一样。
周楚楚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迟疑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方以岚和赵怀叙又折返至出入口,刚好对上王铁带着一群壮汉赶来,显然是发现了村长被绑的情况。
“在那里,抓住他们!”
方以岚直接迎了上去,两个斧头或劈或砍,王铁扛下她凌厉的一斧,震得手臂发麻,对着身后的壮汉们大喊:“你们几个,快去地道那边!”
赵怀叙也迅速拔剑出鞘,剑招凌厉,剑刃如毒蛇吐信,直刺壮汉咽喉,逼得他们纷纷后退,却还是被剑刃划破了衣衫。
越来越多的村民听闻动静,手持铁锹匆匆赶来,将方以岚和赵怀叙围在中间。方以岚一斧劈开一个试图偷袭的村民,却又有两人从左右两侧同时攻来,赵怀叙长剑一横,挡住夹击。方以岚和赵怀叙背靠背,且战且退,身上也添了不少伤痕。
方以岚找到一个缺口,斧头自下而上,再次攻向王铁,王铁好不容易向后退开躲开寒芒,就被方以岚一脚踹翻,重重地摔在几步开外的地上,喷出一口鲜血,他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迹,扯着嗓子疯狂大喝:“都别管其他的,先点
火!”
眼看着一个村民拿着沾油灯就往铁门上扑,方以岚将左手的斧头用力掷出,伴随着一声惨叫,村民的手连同油灯一同被砍落,油灯重重地翻倒在地,灯芯跌出,火苗明灭几瞬,终是熄灭,只留下一缕青烟,
方以岚,与赵怀叙相视一眼,二人一同朝着铁门的方向奔去。
同一时刻,另一个村民已经将手中的火把扔了出去,落在一旁的干草垛上火苗“噌”地一下蹿了起来,不断朝四周蔓延开来,滚滚浓烟裹挟着热浪升腾而起,刺鼻的焦味弥漫在空气中。
再这么烧下去,不仅干草垛会被烧光,就连地道的木梯也极有可能被烧毁,现下根本来不及找水源救火。
方以岚捡起掉落的另一把斧头,看到再次冲过来的村民,手下力道更加发狠起来,每次都冲着动脉砍去,村民一个接一个倒下,再被她踢向火源处,鲜血从他们体内大量涌出,在地面上汇聚成暗红色的溪流。
火势虽不至就此扑灭,但好歹延缓了向铁门处蔓延的速度。
方以岚再与赵怀叙配合,对着草垛猛割,将与铁门相连的草垛切分开来,不让火势往中间蔓延,一脚狠狠踹向铁板,方以岚顾不上喘口气,对着里面大声呼喊:“趁现在,立刻出来!”
周楚楚则领着那群女子,互相搀扶着逃了出来,赵怀叙和方以岚则在周围护着他们撤出包围圈。
远处突然响起纷杂的脚步声,援兵已到,陆县令回来得很快,他显然早有设防,带着大队人马,不到半个时辰就赶了回来。
“将军!”
“先救火!”
一众衙役们训练有素,迅速行动起来,拎着水桶冲往返奔波。
可这木质的房屋怎能经受住火苗的侵蚀,虽然方以岚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撤离,但还是落下了几名腿脚不利的女子再最后面没有跟上。
眼看着房屋倾塌地瞬间,就要砸向她们。突然陆奇一个飞扑,将两名女子推了出来,自己本就散乱的头发,又被烧得坑坑洼洼的。
方以岚长舒一口起,又和赵怀叙与赶来的衙役们一同出击,很快便成功将一众村民制服,这些方才还嚣张跋扈的恶徒们,此刻皆被狼狈地趴伏在地上。
地道里关着的女子,在得知自己终于可以从噩梦里摆脱出来时,仍然是木讷呆滞的,希望破灭成千上万次后,微弱的曙光洒在她们身上,谁又能轻易相信,这破晓带来的不是又一场虚幻的泡影呢?
陆奇顾不得身上的灼烧疼痛,在这群女子间来回穿梭,一个一个仔细端详着她们的面容,脑海中那张熟悉的小脸愈发清晰,可眼前却始终没有寻到那张记忆中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