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书何大人也赶忙上前,满是忧虑:“陛下,尹大人所言极是。方将军此举,有违我朝一贯的仁政理念。刑罚当以教化为主,惩戒为辅。那些被牵连的老人和孩童皆是无辜之人,如此大开杀戒,实在有失偏颇。”
方以岚打量着何怀九,缄默不语,却看得何怀九背后一凉。
周庭桉大概是唯一替方以岚说话之人:“奉县拐卖一案,绝非普通罪行,那些恶徒拐卖妇女儿童,手段残忍,受害者不计其数,若不重判,如何告慰那些受害者的冤魂?若是尹大人,孙大人的子女受其折磨,如今可还能道出这般说辞?”
“周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即便罪行严重,也该分人酌情量刑,怎能一概而论?如此草菅人命,与暴君何异?方以岚怕是有滥用职权之嫌。”
“方将军一介女流,却手握军权,出入朝堂,这于礼法不合。女子应恪守闺阁,相夫教子,如今却抛头露面,参与军国要事,这分明是扰乱朝纲。”
一时间,支持与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吵得不可开交。
方以岚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众人的批判,不卑不亢地反问:“陛下,诸位大人。末将完全是依着瑞宁的律法,严格行事,何来的严惩一说?”
一直沉默的源太傅竟也站了出来,对着景文帝行了一礼,而后缓缓开口:“陛下,老臣以为拐卖之罪,若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亦无法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奉县一案影响恶劣,依法重判,以效尤敬。”
景文帝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而后缓缓说道:“行了,方将军此举也是为了维护国法尊严,震慑奸邪,其心可嘉,此事不必再议。朕前几日刚收到西翎归顺的来信,使者不日便会抵达上京。这可是关乎我朝国势的要事,容不得半点差池。接待使者,商谈细则的重任,便交由太子来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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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红线(修)
方以岚坐在宫中的宴桌前,左手撑着脑袋,右手漫不经心地翻转着酒盏。台上西翎国献来的舞姬,身姿婀娜地转圈舞动,水袖翻飞,引得高座上的景文帝不时拍手称赞。
她实在难以理解景文帝的这番安排,如今瑞宁占据上风,实在想不通还有什么可商谈的。
这般隆重对待敌方使者,倒像是己方有什么把柄被对方拿捏了似的。
这场无聊的宫宴持续到亥时才结束,方以岚回到府里时,下意识地望向赵怀叙房间,屋内漆黑一片,已经熄了灯。
既然人已经睡下了
,方以岚自然不会去打扰,便独自回了房。
皇宫里,几道黑影悄然出现在西翎使者所住的宫殿附近,几人对视一眼,闪进了使者的堂房内。
西翎使者们刚从宫宴归来,浑身散发着酒气,步履虚浮,刚准备躺到榻上好好休憩。恍惚瞧见几个黑影在烛光倒映下隐现,还未来得及惊呼出声,利刃就已割破他的脖颈。
鲜血从几人脖颈处喷涌而出,意外溅射在了门房之上,
“撤。”
黑衣刺客再次在东宫的屋脊上方飞速掠过,行至某处时,突然听见太子书房内传来的细碎谈话声,领头的黑衣人突然顿住脚步,后头跟着的刺客也随之停下。
“主公,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这时候可耽搁不得。”一个黑衣人低声提醒道。
赵怀叙点头,那血迹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宫中巡视的太监发现,刚准备转身离开,却听到屋内再度传来声响:“殿下,方以岚她一届孤女,如今风头正盛,又手握兵权,殿下若能将此女纳入后宫,必定可得一大助力。”
“主公!”黑衣人担心他再做停留,便出声提醒道。
“你们先撤。”赵怀叙沉声吩咐道。
黑衣人无法违抗命令,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头,转瞬隐没在浓稠的夜色里,没了踪迹。
书房内,太子微微皱眉,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他来回踱步:“可是...这恐怕会被御史参一本,弹劾孤结党营私。”
“不如让贵妃娘娘出面,为您求得亲事?”
太子眼中现出一丝光亮:“好,就依你所言!”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急切,“孤这就去求母妃,让她给父皇吹吹枕边风,父皇对她向来宠爱有加,定会将方以岚许配给我。”
他刚还想再说什么,突然听到外头太监赶来传报:“殿下,大事不好了!西翎使者几人全被人杀害了。”
太子暗骂不好,赶忙往外走去:“封锁皇宫,赶紧给孤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宫内亮起无数火把,一批批禁军涌入东宫,再分成一个个小队在宫中各个巷道里查探。
赵怀叙藏身于一处隐蔽的暗角之中,正巧经过一队侍卫,其中一个巡逻的卫兵,似乎注意到了角落里有什么异动,刚一凑近,黑暗中陡然伸出一双手,瞬间扭断了他的脖子,赵怀叙从角落里闪出,飞速往皇宫城墙方向奔去。
禁军很快就发现昏死在地的卫兵,随即瞧见了一个正在翻越的身影。
“在那里!别让他跑了!”
领队发出一声厉喝,无数脚步声朝着黑影的方向奔去。
赵怀叙利用隐蔽小路和通道,配合着阴影掩护,在宫殿楼宇间飞速穿梭,禁军们手持长刀,在后面紧追不舍。
他终于赶到了皇宫边缘,几个黑影正现于高墙之上,正是在此等待的暗卫。显然,他们早已察觉到宫中的异样动静,特来接应。
彼此眼神交汇,随即四散而开,朝着上京城各个方向奔逃。
方以岚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安睡。一阵极其轻微的异响从窗棂处传来,将她从浅眠中惊醒。
方以岚瞬间睁眼,警惕地竖起耳朵。
一道黑影从窗户外翻了进来。方以岚的手伸向床榻下,起身拔剑的瞬间,那人猛地扯下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正是赵怀叙。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奉太子命令,来彻查刺客!”
大批禁军涌入侯府,手中的火把将庭院照得通亮。领头的将领目光如鹰隼般地,扫视着四周,大手一挥,士兵们抬脚将一扇扇房门踹开,仔细搜查起来。
偏房的门被粗暴地踹开,床榻上被褥叠放得整整齐齐,桌案上摊开着一本尚未合上的书册,显然有人居住的痕迹,可屋内此时却空无一人。
“人呢?”领头将领皱起眉头,出声问道。
疏雪站在一旁,双手紧张地揪着衣角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领头将领像是嗅到了什么,急迫地带着禁军朝着主屋闯去。
“你们做什么!将军正在休息!”
疏雪小跑着紧紧跟上,可完全拦不下这群人。
方以岚预感到人群要往这边逼近,赶忙将赵怀叙身上的黑衣扒了个干净,塞进被子深处。
然后一把将他推倒在床榻之上,手指扯开他里衣,赵怀叙大片胸膛暴露在空气中,上面还布着一层薄汗。
随即又解开自己的衣扣,衣衫缓缓半敞,露出半边肩膀,身躯覆在了赵怀叙之上,青丝顺着她的动作滑下,扫在赵怀叙脸侧。
帷幔徐徐落下,如山间云雾般将床榻上的二人笼罩其中,两人的呼吸交缠,赵怀叙瞪大了眼睛,一时忘记了言语,方以岚则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出声。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猛地一脚踹开,凛冽的寒风夹杂着外头的嘈杂声涌入屋内。
禁军领队站在最前方,扫视着屋内的每一个角落。当他的视线触及那张被帷幔笼罩的床榻时,眼神猛地一滞。
帷幔隔绝了外界的窥探,却又隐隐约约地透出几分光影,影影绰绰地勾勒出两个模糊重叠着的轮廓,看不真切,却让人浮想联翩。
“滚出去!”方以岚侧过脸,向闯入者厉声呵斥。
那领头的将领这才如梦初醒,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意识到自己似乎撞破了不该看的场景。
他连忙拱手,一边后退,一边说道:“将军,对不住!我等也是奉命追查皇宫刺客。一路追踪到此,那刺客到了这一块便没了踪迹。多有冒犯,还望将军海涵。”
没一会儿,房门“吱呀”一声再度推开,方以岚已穿戴整齐,大步迈了出来,满脸阴鸷,冷冷问道:“出什么事了?”
守在门外的将领见她出来,神色紧张,语速飞快地将宫中行刺一事一一道来。
方以岚听完,扯出一抹嘲讽的冷笑,语气满是不屑:“真是天大的笑话,这刺客也是个不要命的,竟敢往我定远侯府里钻。他难道不知,我这侯府可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那领头勉强挤出一丝笑,结结巴巴地说道:“将军说的是,那刺客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断不敢在方将军府上放肆。是我们唐突了,不该贸然打扰将军休息,这就撤。”
说着,便带着手下象征性地在庭院里翻找了几下,便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