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以岚回到屋内,将房门扣紧,面上冷若如霜:“说吧,为什么杀西翎使者?”
“不肯说?还是不敢说?”
赵怀叙面上露出几分灰败:“我...”
方以岚神色冰冷,一步一步逼近赵怀叙:“我当你是有个什么厉害的身份,就值得瞒我这么久吗?七皇子,又或者是质子殿下。”
“我想想啊,杀西翎使者,一来是不能让西翎人再有喘息之机,养精蓄锐后卷土重来;二来,还能趁机挫挫太子的锐气,为你回归瑞宁铺路,我说得可对?””
方以岚见他仍不吭声,冷笑一声,接着补充道:“原来接近我是为了顺利回京。”手指在自己唇上点了点,思索着:“毕竟想要你命的人估计也不少,在我身边还算安全。”
“何必要骗我呢?只要你坦诚相告,作为朋友我也会带你回上京的。”方以岚不甚理解地望着他,失望如同深秋的霜含在眸里。
也许是朋友两个字刺痛了赵怀叙,沉默良久,他才艰难地启唇:“我并未骗你。”
“是哪一句没有骗我?”方以岚步步紧逼,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是并非利用我复仇,还是未曾觑觎过方家兵权?”
“呵,好一个不得好死。可若是拿我的命来发
誓呢?赵怀叙,你还敢说当初救我,真的就没带着别的目的吗?”突然惊雷闪过,照亮方以岚的半边面庞,眸子里再没有一丝温情。
赵怀叙紧抿着唇,脸色惨白,像一碰就要碎掉的瓷器。
方以岚自嘲似地替他解释:“我不过是个孤臣,没什么依靠,自然是最好拿捏的。你救我一命,我感恩戴德,无以为报,只能死心塌地追随你。多划算啊,连兵权都不用费心思去夺,自然有我替你冲锋陷阵不是吗?”
空气仿佛凝结一滞。
方以岚吐出一口浊气,不想为难他,也不想再让自己难堪,随后释然一笑:“我不怪你,仔细想想,又有谁接近我是不带任何目的的呢?”
说完,便抬脚迈向屋外,眼看着就要跨出门槛,脚步却骤然一顿。
她并未回头。
“我只给你三天时间,这事就当是还你人的救命之恩了。三天后带着你的东西和人滚出去。若是你觉得这还不够,尽管开口提。”
她的衣袖又被人拽住。
方以岚眼中满是愤懑,猛地一甩手,指甲不慎在赵怀叙的手腕处划过,留下一道细长的红线。
她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我不会再对你心软了。”
大雨倾盆落下,窗棂被雨水拍打得砰砰作响,青石板上,那些或深或浅的印记被一点点抹去,空中氤氲起一片湿漉漉的冷意。
赵怀叙失魂落魄地坐在屋内,思绪放空,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自己的手腕,那道浅痕若隐若现,正逐渐消失在皮肤纹理间。
他像是突然被什么击中了,毫无章法地翻找起来,终于从屉子里找到一把小刀,刀刃划过皮肤,顺着那道即将消失的纹路,又刻了一遍。
手腕上的红线带出一颗颗血珠,在鲜红色的晕染下,印记也愈发清晰。
赵怀叙却感受不到疼痛,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道痕迹,笑了。
他本就没得到多少,差点又多失去了一些。
...
三天后,定安侯府主院里上上下下开始忙碌起来。
小厮们面上带着几分局促,路过赵怀叙时都刻意将目光移开,只能硬着头皮,踏入那略显凌乱的房间,着手收拾物品。
他们将赵怀叙屋内的首饰、衣物一一拿起,仔细叠放整齐,放入箱中。方以岚书房内的众多书册也被取出,有序地码放,不一会儿,几个木箱便被装得满满当当。
赵怀叙随着行李一同被请出府门,方以岚竟亲自前来送行,她神色冷淡,看向赵怀叙的目光里,没有一丝起伏,就像在送别一位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赵公子,恕不远送了。”
定安侯府的朱漆大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此时还未到惊蛰,料峭春寒割人皮面。
赵怀叙却并未离去,他的身影执拗地立在府前,寒风撩起他的衣角,显得他身形愈发单薄,耳根被冻得发紫,像一棵被凛冬抽干生机的枯树。
门口守门的侍卫瞧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不忍,上前轻声劝道:“赵公子,这天寒地冻的,您先找个暖和的地方歇脚吧。将军估计是不会再出来了。”
赵怀叙望着府邸旁栽种的巨树,泥土里还残留着昨日夜雨的湿痕。
豁然笑开。
潮湿的泥土沾在衣物上,是拍不干净的,不是吗?
直到余晖渐落,他才起步离去。
…
“主公,如今该如何行事?”
“只能顺势入宫了。”
暗卫面露忧色地看向赵怀叙。
“不必担忧,不过是暂且屈尊,对着那狗贼唤几声父皇罢了。用他的命来换,是笔划算的买卖。”
皇宫内,朱红的宫墙蜿蜒曲折,李公公脚下的步子迈得小而快,向着景文帝的寝殿赶去。
景文帝正慵懒地斜倚在榻上,他抬了抬眼皮:“当真?”
“皇上,老奴亲眼所见,那玉佩,那长相做不得假。”
景文帝眼睛半眯着,勾起一抹讥笑:“老七?哼,他竟然还有命回来?”
李公公弓着身子面露难色,踌躇再三,终于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皇上…奴才还有一事...”
他咽了咽唾沫,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几近耳语:“西翎使者一行五人,昨天夜里,全数被人杀害了。”
景文帝这才从榻上直起身子:“呵,到底是年岁长了,这骨头倒也硬了几分。”
“行了,传人来见吧。”
-----------------------
作者有话说:有奖竞猜余又身份哈哈哈,等揭秘后再兑奖[狗头]
抽奖已开[撒花]订阅达标会自动发红包的!我又来恬不知耻跪求预收的收藏了[化了][化了][化了]下一本还是写女强,但如果恋爱脑预收特别高也会考虑先开那本,那本走感情流小甜饼
第36章 垂怜
方以岚坐在书房里,看着空出大半的书房愣愣出神,疏雪送来一个精致的木匣,神色里带着几分小心,轻声说道:“小姐,那个...您之前定做的那套耳饰,送回来了。”
方以岚接过打开木匣,里头各异的珠宝耳坠绽着冷冽华光,却也刺痛了她的眼。她只瞥了一眼,便猛地合上,随手丢进屉子里,只当眼不见为净。
也不知怎么的,又想起那人手腕上的伤,明明自己只是不小心划了他一道,怎么三天都还没消退?
恰好此刻寻云赶到,递上一封密信将方以岚的思绪召回。
“将军,查到了一些关于何怀九的线索。”
原来,何怀九在京城的产业之中,还囊括了声名在外的怡香楼。去年,在康饶酒楼赊账的高千户,也是偷偷将战俘卖给了这处。
所以那时候派来刺杀她的人,可能也与何怀九有所关联?
正好,方以岚不愿再想起关于那人的烦心事,索性决定亲自去怡香楼一探究竟。
怡香楼北厢,绛红色绫罗从天花板上层层垂下,台上身姿婀娜的歌姬纵歌舞。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气。
怡香楼北厢内,绛红色绫罗层层叠叠,自天花板上垂下。空气中馥郁的脂粉香气弥漫开,将这纸醉金迷之地熏染得愈发勾魂。
台上身姿婀娜的歌姬翩翩起舞,水袖轻扬。
何怀九一袭锦衣华服,坐在雅间的雕花梨木椅上,面前的八仙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馔。
对面正坐着两位官员,三人推杯换盏,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近日上京城里发生的琐事。
“最近这上京城可真是不太平啊。”那官员放下酒杯,叹气一口说道,“西翎使者竟莫名被杀了,至今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太子那边恐怕日子不太好过啊。还有那位七皇子,突然就回来了,莫不是混在使者队伍里,偷偷逃回来的吧?”
何怀九手中执着玉盏,仰头灌下一杯,脸上浮现出一抹轻蔑的笑:“就凭七皇子他那点能耐,能从西翎那种虎狼之地逃回来?”
“不过是使了些上不得台面的狐媚手段,爬上了方以岚的床,把咱们的大将军哄得开开心心的,不就给他带回上京了吗?。”
“我听说啊,他是被方以岚赶出府上,没地去了,只能舔着脸回了皇宫。”何怀九晃着杯子里的酒,嗤笑起来:“也是啊,皇宫那种吃人不眨眼的地方,谁好不容易逃出来了,还会想再回去呢?”
“可不是嘛,”一位官员捋着胡子,忙不迭地点头应和,“他生母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宫女,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身侧的另一位官员也跟着凑趣道:“依我看,他倒不如来这怡香楼做个头牌,可比在那皇宫里整日提心吊胆强多了。”
说到这,几个人哄堂大笑起来。殊不知正坐在隔壁包间里的人,将几人的醉话听得一清二楚,手里的筷子咔嚓一声断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