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装什么正人君子，还不是个酒色之徒。
送走了何怀九，赵怀叙抬手唤来老鸨，低声吩咐她速去请一位医女前来。
老鸨诺诺应下，看着面前如苍松翠竹般清隽的七皇子，却没想到也不是一个懂得怜香惜玉的。
估摸是在那西翎被折磨久了，性情怕也是变得狠戾乖张。
源青筠提着药箱，匆匆赶来。刚巧与老鸨打了个照面，二人目光交汇，源青筠差点没憋住笑，好在反应即时垂下了头，步入雅间。
源青筠打开药箱，从箱底翻出方以岚的衣物，递还给她。
看方以岚表情显然不太好，又火上浇油地多问了一句：“你说，七皇子的手不需要上点药？”
方以岚只冷冷丢下一句：“别管他，死不了。”便去里间换回了自己的衣物。
她整了整玄色衣衫，就大摇大摆地阔步离开。
可偏就这般凑巧，她前脚刚要踏出怡香楼大门，后脚竟与何怀九撞了个正着。
何怀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笑开：“哟，方将军，今儿个什么风把您也给吹到我这怡香楼来了？怎么来了也不跟下官说一声，我也好招待一番？”
方以岚背手而立：“这怡香楼在上京城里可是声名赫赫的销金窟，我今日正巧得闲，便也想着来来瞻仰瞻仰，也就没来得及提前告知你。”
她像是不经意发现何怀九嘴角的伤口似的，面露关切地又问道：“何大人这脸上是怎么了？”
何怀九自是不肯将自己在这儿丢人的糗事吐露分毫，神色一僵，寻了个借口，干笑两声：“嗐，不过是在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了罢。”
方以岚薄唇微张，理解地点头道：“那何大人往后走路可得多留点神，这京城的路虽说平坦，可保不准哪天一个不留神，摔进了深沟里，那可就不只是几个伤口的小事儿了。”
说完，便与何怀九擦肩而过，翩然而去。
何怀九看着方以岚的背影，只觉得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他面色阴沉招来手下：“给我查，方以岚今日是何时到的怡香楼的！”
第38章 失踪
方以岚匆匆回到侯府,快步走进书房，将账本放在案几上，仔细翻看起来。
才翻了几页,眉头便狠狠拧紧。
这账本竟只有一半——不,确切地说，是只有双数页的记录。每一页的右侧都是空白的。
何怀九是个谨慎的性子,如若不是这样，他又怎能从一个何家的边缘人物,一步步爬到上京兵部侍郎的高位。
只是这账本的另一半，会藏在哪呢？
她合上账本,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案几。何怀九绝不会将如此重要的东西随意放置。另一半账本应当存在一个更为安全的地方。
金陵钱庄,是方以岚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地方。
一来听闻金陵钱庄东家只认钱不认人的江湖人士,行事诡秘,即便是朝廷中人想要查探，也难窥其究竟；二来,之前康饶一事,也与金陵钱庄有所牵连。
寻云站在一旁，低声说道：“将军，听闻金陵钱庄有个极为隐秘的地下赌坊,里面龙蛇混杂,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江湖消息都在此处汇集。只是那地方戒备森严,若无特殊门路,怕是连门都摸不着。”
方以岚沉吟片刻，淡淡道：“既无门路，不如去钱庄周遭碰碰运气。”
隔日，方以岚便换了一身男子的行头,玄衣束发，腰间佩剑，来到金陵钱庄附近。
未曾想，却遇见了一位熟人。
周庭桉今日显然是刻意乔装改扮了一番，往日他总是一袭月白云鹤锦纹常服，此刻却身着纨绔子弟偏好的靓蓝色绣金袍子，与他平日的风格大相径庭。
可即便着装变了，他那仪态举止，依旧带着几分端方持重，神色更是一本正经，如此模样混在这市井之地，怎么看都透着股格格不入的别扭劲儿。
方以岚走到人身后，寒暄道：“周大人，今日可真是巧了，在这又碰上了。”
周庭桉肩头一紧，警觉地回身，待看清来者是方以岚，才松下一口气：“方将军怎么也在此？在下是为了调查一桩受贿案子。”
“周公子可是找着了门路？”
周庭桉眼中闪过惊愕，诧异道：“此事隐秘，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自然也是为了调查一些事情，周大人既然找了门路，不介意我跟着一同前往，趁个东风吧？”
周庭桉眉心微皱，那地下赌坊可不是什么善地，鱼龙混杂的，万一出点什么岔子，以自己的能耐，怕是难以护她周全，可心里又不愿拒绝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推脱才好。
恰在这时，一个面貌不善的壮汉往这边走来，挠了挠并无毛发的头：“天王盖地虎。”
方以岚：“宝塔镇河妖？”
周庭桉看着方以岚，没想到她连暗号都已经打听出来了。
方以岚也没想到这暗号竟然这么通用…
那壮汉看着两个人也有点无语，略带责怪地说道：“不是说了只能一个人来吗？你这样我不好像上头交代啊。”
周庭桉刚想解释，方以岚一个豪迈抱拳抢答：“我是周公子的打手。”
壮汉目光带着几分狐疑，上上下下将方以岚打量了个遍。只见眼前之人身形略显瘦削，就这小身板？有些瞧不上眼。
不过，听闻这周公子可是出了名的家财万贯，背景不凡，得罪不起，他撇了撇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嘟囔道
：“行了行了，别磨蹭，跟我来吧。”
两人跟着壮汉，踏入金陵钱庄。抬头望去，只见房梁之上皆镀着一层金子。再由一扇隐蔽的偏门穿出，七拐八绕来到后院，映入眼帘的是一排看似平平无奇的平房。
推开房门进入，一股布袋烟味混合着浓烈的酒香扑面而来，呛得人几欲咳嗽。顺着屋内的一截台阶拾级而下，里头却大有乾坤。
赌桌旁密密麻麻围满了人，似叫好又似咒骂，虽看不见中间，却能听见骰子在骰盅里疯狂滚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方以岚大步走到一张赌桌前，将周庭桉递给她的钱袋重重地拍在桌上，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那引路的汉子看着豪迈坐在赌桌前的打手，又看了一眼站在身侧的周公子，满头问号地问道：“周公子，您这打手还能替你赌钱呢？”
周庭桉无从解释，只能回以敷衍的淡笑。
“开！”方以岚声音脆亮。
起初几局，方以岚的手气像是差到了极点，只偶尔赢得几次，筹码如流水般迅速减少，进了庄家的口袋里。
她也面不改色，只是单手托着下巴，唇角含笑，观察庄家的神色。
周围的赌徒们渐渐围拢过来，交头接耳地投来异样的眼光，仿佛在看一个自寻死路的疯子。
“这怕是初来乍到，不懂这赌场的弯弯绕绕。”
一个中年男子抽着烟袋，吐了口烟评道：“我看她今日要输个彻底。”
果不其然，又一局开骰，方以岚跟前的筹码已然全无，桌面上空荡荡的，输了个精光。
“我赌这最后一局。”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赌场，瞬间，周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她。
“这位客官，可还有筹码？”庄家冷笑着问道，眼中满是嘲讽。
方以岚只将掌心摊开，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惊：“我赌这一双手。”
话音一落，满堂哗然。
庄家张狂大笑起来：“好！既然客官舍手相搏，我等自然奉陪。”
说着就将堆成小山的筹码推到了桌前。
“这人莫不是疯了？竟拿双手做赌注。”一人惊诧地嘟囔起来。
“可不是嘛，怕是输红了眼，疯魔了。”另一人附和道，摇头叹息。
光头壮汉退了几步，生怕这两人找自己麻烦，推脱道：“周公子，你这打手赌瘾可真不小啊…”
方以岚感觉自己肩膀被人轻拍，周庭桉担忧地劝她：“不用这样，若还是差银钱，我再去差人取来些。”
方以岚笑得明媚：“放心吧，我心里有底。”
反正万一输了，跑就是了。
庄家抬手摇动骰盅，骰子飞速滚动，发出接连不断地脆响。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只骰盅，等待赌局揭晓。
终于，骰子停下。
庄家抬手示意：“客官，请下注吧。”
方以岚直盯着庄家的脸，启唇发话：“压小。”
庄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揭开一瞧，骰子静静躺在盅底，点数赫然是小。
还真让方以岚绝地翻盘了。
众人目瞪口呆庄家更是面如土色，说不出一句话来。
方以岚缓缓起身，拱手一笑：“承让。”
二楼的阁楼上下来一人，对着庄家耳边说了几句，又对方以岚抱拳说道：“我们东家请您上去一见。”
方以岚正打算随那人上楼，楼梯口却蓦地传来一阵嘈杂声响。何怀九领着一伙人气势汹汹地冲进了赌坊，一进来便指着方以岚扯着嗓子高喊：“把她给我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