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叙剑光如雪卷向扑来的敌兵,贯穿一名黑衣人钉在竹栅上,反手一剑又将另一黑影逼退。
箭矢飞来,赵怀叙旋身躲过,三支羽箭钉穿院落门板上。
竹帘外突然传来金铁交鸣之声,阿若透过窗瞧见外头是密密麻麻的黑衣人,正在厮杀。
惨叫声中其中竟然有自己耳熟的,她的心猛然一紧,冲了出去。
阿若怔怔望着满地尸骸,侍女匍匐在血泊里,寨中老幼妇孺的哭喊着,被一柄弯刀贯穿胸膛。
预言成真。
何守突然暴起揪住黑衣人前襟,"你答应过不动她!"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一般。
"何将军莫不是忘了?"黑衣人任他拎着,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如今他们寨子里的人都看见了,等西南军屠杀忠良的消息传出去,你们何家...”
他贴近何守耳畔,话语却如毒蛇吐信:“更何况,屠尽全寨,你的女人也不用嫁给一块破石头了,又能让方以岚背上勾结叛党的罪名,岂不两全其美?”
何守的脸色瞬间铁青,拳头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你再说什么狗屁!?”
黑衣人冷冷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何将军这唱的是哪出?这个时候要倒戈吗?”
“你!”
“阿守......”少女带着血丝的呜咽让何守浑身剧震。
"为什么…”阿若踉跄着向前半步,火舌映亮她满脸泪痕。
她声音颤抖,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是你杀了阿岚?如今又要杀掉阿若吗?”
何守浑身肌肉骤然绷紧,目光直直地对上那双满含悲愤的眼眸。何守掌心紧握佩刀,指节攥得发白。
刀身映出阿若绝望的面容,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黑衣人突然暴起发难:“还不动手!”刀锋割裂夜风,直扑阿若。
大批黑衣人和西南士兵如鸦群般袭来,攻势凌厉,反观赵怀叙一方人数寥寥,顿时陷入苦战,虽奋力抵抗,却渐落下风。
赵怀叙的剑锋堪堪抵住劈向阿若的致命一击,手掌用力扣住阿若肩头,一把将她拉回身后,喉间滚着血腥气低喝:“回屋里去!”
一间间着火的竹楼在她眼前倒塌,阿若却固执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何守。
方以岚在屋内呛出一口淤血,发出几声闷咳。
赵怀叙左手拧断了一名黑衣人的脖颈,右手执剑刃贴上阿若颈侧,声音冷得像淬过寒泉:“进去救她!如果她死了,我保证所有人都会陪葬。”
何守看清了赵怀叙眼底翻涌的杀意,大喝一声:“把剑放下!”
阿若突然抓起染血的匕首,刀尖对准自己咽喉,映出她眼底的恨意:"放我们走!你知道的,阿若死了你也会死。”
何守终于动了。
他猛地向前,翎刀与赵怀叙的剑相撞迸出火星,何守却在错身刹那用气声急道:“快走。”
赵怀叙瞳孔一缩,剑锋顺势划过何守腰侧,一掌将其击退。拉着阿若回屋,又扛起方以岚,朝着寨子后方的小路奔去。
外头突然响起急促马蹄声,寻云的银甲撞破夜色,带着数十名轻骑冲破包围。
赵怀叙将阿若丢给庄谷,带着方以岚翻身上马。
“往南诏逃!”
第58章 飞鸟
赵怀叙的剑锋劈开拦路枝桠,方以岚滚烫的额头贴在他颈侧,皎月驮着二人在密林间疾驰,月光从竹叶间隙漏下来,在赵怀叙的眉骨投下细碎阴影。
赵怀叙收紧臂弯:“阿岚,再撑一会。”
方以岚皱起眉,艰难地仰起脸:“你的心跳...好吵...”
追兵举着火把,在百步外穷追不舍
,马蹄声混着铁甲碰撞的锐音,让人神经绷紧。
铁箭破空声骤然撕裂夜色。
数百支箭矢暴雨般射来,赵怀叙铁剑横削而过,三支弩箭应声断开,箭簇钉入道路两侧的树干上。
前方隐隐能看见一座铁索吊桥,只要过了桥便到了南诏地域。
寻云望向远处逐渐逼近的火光,猛地勒缰降低速度,横在桥头:“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庄谷的枣红马几乎同时调头:“我也去!”
赵怀叙下颌绷成凌厉的弧度,当下已经来不及耽搁,只能应声道:“好。”
何守策马赶在追兵最前面,弯刀携着腥风劈来,庄谷反手格挡,阿若只能在后方扯着庄谷的战甲,防止自己被甩飞出去。
远处树影间寒光微闪,两支箭矢正破空袭向阿若后背。
“低头!”
何守飞身劈开,掌心拍在庄谷的马身上,枣红骏马嘶鸣着冲向铁桥:“带她走!我来守。”
硬生生将追兵又逼退三丈,何守嘶吼道:"走啊!"
庄谷和寻云对视一眼,立刻纵马上了铁桥。
何守背身横刀,刀刃映出身后十数道逼近的黑影,大声说道:“赵怀叙,阿若从没做错过什么,你不要伤她。”
赵怀叙早已过了桥,端坐在马上,与另一边的何守对望。
虽看不清晰,何守却知道赵怀叙点了头。
他笑了,一人横刀守在桥口,弯刀映着跳动的火光,划出一道又一道的血色弧线,数个黑衣人的喉管喷出血雾,桥口处的尸体越堆越多。
密林里飞出数只箭羽,刺向他的肩头,何守舔了舔开裂的嘴角,钉入骨缝的剧痛反而让混沌的头脑清醒起来。
刀锋破开不知道多少个敌人心口。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雪夜,浑身是血的自己蜷缩在荒野上,乌鸦啃食着他的血肉,只听见银铃碰撞的声响,再睁开眼时一个娇俏的少女,弯起眸子对他说.
“阿若救了你,喂你吃了阿若的子蛊,今后就是阿若的人了,要乖乖听话。”
他依然坚持着,又一只箭刺进他左膝,何守左手铁索深深勒进掌心血肉,视野逐渐发黑,可桥面震颤告诉他,阿若他们还没到对岸。
“呵,为了一个女人赔上自己的命。”蒙面人阴恻恻的声音混在刀剑声中。
何守喘息着倚住桥桩,数支透体而过的箭矢将他钉桥桩上,他充血的眼睛望向对岸,月光把她哭喊的模样照得那么清楚。
黑衣人冰凉的手指突然钳住他下颌,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骼:“何守啊何守,值当么?”
何守吐出一口血沫,嗤笑道:“我早就知道,我早晚都是棋盘上的死子!”
铁索不再剧烈晃荡,何守握着胸口的利刃,大声嘶吼着:“砍桥!”
庄谷红着眼挥斧猛劈,铁索应声崩断的瞬间,何守终于坚持不住跪在地上。
“阿守——!”阿若半个身子探出断桥,带着哭腔的呼喊。
血珠顺着开裂的甲缝滴落,何守突然抬首,最后望了一眼桥对岸正在哭喊的少女,沾血的手指在虚空轻轻勾勒少女眉眼的轮廓,最后低下了头。
-我的阿若,愿你做天上的飞鸟,而不是嫁给一块不知名的石头...亦或是嫁给满身罪恶、不堪的我。
...
“咳咳...”
方以岚的呕血声,惊醒了仍望着断桥的一行人。
赵怀叙将她扶下马,裹进大氅的动作堪称温柔,感受到怀中的躯体正在急速失温,赵怀叙的手臂陡然收紧。
源青筠撩开方以岚的眼皮翻看,她的瞳孔在涣散。
“不行,她的毒血又开始扩散了,蛊虫只逼出来部分毒血,还有一部分仍在侵蚀心脉。”
“南诏城只有十几里路了。”寻云攥紧缰绳,满脸焦急。
源青筠眉心蹙起:“不行,她的身体现在已经不能再经受任何颠簸了。”
方以岚眸子里映着破碎的月光,像即将熄灭的星火,指尖无力地揪住他衣袖,轻声道:“别救了...”
赵怀叙眼底终于裂开一丝慌乱,捏住她下颌,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威胁道:“方以岚!看着我!”
他整个人都像碎了一般。
赵怀叙又转头看向阿若:“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还有一个法子,”阿若眉心皱起,从腰间取出一个木盒:“当年我在战场上救下阿守,也是靠的子母蛊,母蛊宿主可以靠子蛊者心血供养续命。”
赵怀叙指腹抹去方以岚唇边的血迹,皱着眉:“对她可会有坏处?”
阿若摇头解释道:“对吞食母蛊之人不会有什么伤害,但子蛊供养母蛊,会啃食心肉,需要忍受剧痛,而且子蛊之人不能离开母蛊超出一月,不然子蛊会因为离了母蛊,啃噬人体五脏。”
赵怀叙目光一沉,直接夺过她手中的木盒。
“你考虑清楚啊,”"阿若盯着他,语气凝重:“虽然阿若不喜欢你...你得知道,子蛊死了,母蛊安然无恙,但若母蛊宿主身亡...子蛊宿主是一定会死的。”
“如此甚好。”
赵怀叙面不改色地吞下蛊虫。
“诶,你...”
方以岚就是在这时醒来的,她看见赵怀叙喉结滚动着咽下什么,月光将他脖颈拉出惨白的弧度,能清晰看到皮下凸起的异物在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