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施南笙再次接到了言安久的电话。
“笙笙姐,你住几号楼呀?我现在就在你住的小区,过来给你送点东西。”
“我不在家,你可以把东西放在岗亭,等我回去去取。”
“不用那么麻烦,我可以等你回来,反正我很闲。”
她都这么说了,施南笙也只能依她,挂了电话,走进派出所,在《撤销案件决定书》上签完字,就赶紧打车回家了。
在单元楼下见到言安久,看着对方灿烂的笑脸,纵使施南笙再不情愿,也得请她上楼坐会儿。
进了门,看到门口的鞋柜上摆着几双男鞋,言安久不禁有些讶异:“你跟男生合租啊?这多不方便。”
“我和他们作息不同,很少碰面。”施南笙指了指沙发,“坐吧。”
其实沙发看起来挺干净的,可言安久不想坐,便说:“还是去你房间吧。”
施南笙无法拒绝,只能带她往里走——先是路星川再是言安久,接连有贵客造访,还真是蓬荜生辉。
言安久打量着这个逼仄而简陋的小房间,心情复杂。
原来她之前对施南笙的判断全是错的,施南笙和她不仅不在一个阶层,而且相去甚远,只能说施南笙的外表和气质太有迷惑性了,任谁看她都是一朵人间富贵花,没成想却扎根在淤泥里。
“周正午怎么忍心让你住在这种地方?”话一出口言安久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却又不知如何补救,只好转移话题。她把拎在手中的两个袋子递过去,笑着说:“这个袋子里是鲍鱼排骨汤,我让我家阿姨做的,有助于伤口恢复。这个袋子里是我送你的入职礼物,希望你喜欢。”
施南笙忽然想通了,言安久为什么要纡尊降贵,对她这个小喽啰如此殷勤备至。
一来大约是感激她那晚出手相助,二来应该是想笼络她,毕竟她算是言安久身边唯一的“自己人”,就像宫斗剧里主子身边的奴婢,既拿了主子的好处,就得为主子忠心效力。
“谢谢。”施南笙接住,转手放在桌上,“我去帮你拿瓶水。”
言安久跟着施南笙走出去,蓦地想起什么,问:“笙笙姐,那天在小川哥的生日派对上,江以桢为什么对你那么凶啊?”
“我和她是高中同学,”施南笙说,“曾经有点过节。”
“怎么会这么巧……”言安久感叹一句,然后问:“那你和小川哥是不是也认识?”
“听说过,”施南笙递给她一瓶冰镇矿泉水,“但不认识。”
言安久“喔”了一声,小声嘟囔:“我也讨厌江以桢。”
“为什么?”施南笙随口问。
“我是小川哥的粉丝,粉丝讨厌爱豆的女朋友不需要理由。”顿了顿,言安久又说:“不过我怀疑他们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而是合约情侣。”
“合约情侣?”施南笙不动声色。
“网上都
这么说。”言安久说,“虽然我才进公司不久,但据我暗中观察,他们两个的确不像真的,小川哥对江以桢总是淡淡的,都不说偏爱了,就连那种另眼相待的感觉都没有。”
正说着,听见铃声响,施南笙回到房间,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串陌生号码,她点了接听,手机放到耳边,只听到“江以桢”三个字。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施南笙问:“有事吗?”
江以桢说:“见个面吧。”
施南笙说:“我不想见你,就在电话里说吧。”
那边静了几秒,才低声下气地说:“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放过路星川?”
施南笙走过去关上门,压着嗓子说:“江以桢,别忘了,你有把柄在我手里,只要我想,随时都能把你送上热搜,一旦‘霸凌咖’的标签贴到你身上,你这辈子都别想撕掉。娱乐圈对女明星有多残酷你比我更清楚,有的女明星只是说错一句话,哪怕过去十年二十年,还是会被反复鞭尸。如果你不想被钉在耻辱柱上,就别再来招惹我,我懒得在你身上浪费精力。”
说完,施南笙直接挂了电话,顺手把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她开门出去,言安久向她告辞,她送言安久到电梯口。
等了须臾,电梯来了,言安久走进去,笑着对她挥挥手:“拜拜,我们后天见。”
后天也就是15号,是言安久试镜的日子。
如果试镜成功,言安久就会和路星川出演同一部剧,而施南笙作为言安久的助理,就能名正言顺地出现在路星川面前——她铺了这么久的路,距离进入正轨只有一步之遥了。
施南笙忽地摁住下行键,看着言安久说:“对试镜有信心吗?”
言安久的笑容略带苦涩:“我对自己的演技有信心,但不是演得好就能拿到角色的。”
施南笙说:“我相信你。”
言安久怔了怔,随即露出一副泫然欲泣又强颜欢笑的表情,边点头边说:“谢谢你!我会加油的!”
施南笙收回手,电梯门缓缓阖上,眼看着言安久的笑脸消失在门后,她忽而生出几分好奇,一个富家女怎么会养成这种天真烂漫的性格,实在不合常理。
施南笙回到房间,先拆开了“入职礼物”,是个全新的名牌包,她点开淘宝搜索,官方旗舰店的标价是16900。
她打开另一个袋子,拎出一只保温桶,拧开盖子,鲜香扑鼻,她趁热喝了两碗,午饭就省了。
午睡醒来,查看手机,有两条来自周正午的微信。
周正午:保证金退给我了
周正午:麻烦解决了?
施南笙随手回了个“嗯”,出去洗把脸,回来的时候看到周正午又发了几条。
周正午:原来你和路星川同一天生日
周正午: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正午:今晚出来吧,我帮你补过
施南笙心想,通过那份入职资料,周正午知道了她的生日,江以桢知道了她的号码,言安久知道了她的住址,那路星川呢?他有没有从中获得他想要的信息?
Murr-ma: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是错的。
Murr-ma:我的生日已经过了。
周正午:那就单纯吃个饭,行吗?
Murr-ma:我来月经了,改天吧。
周正午:[OK]
周正午:那你好好休息
……
施南笙宅在家里好好休息了两天。
15号早上,谢植先接上施南笙,再去接路星川。
因为施南笙没驾照,以言安久当前的咖位,周翛然也不可能单独给她配车和司机,所以谢植就得能者多劳,反正言安久暂时要靠路星川提携,他们的行程基本是一致的。
保姆车停在单元楼下,谢植打给路星川,说他到了,不多时,一身黑衣黑裤的路星川走出单元门,上了车。
谢植觑了眼坐在副驾的施南笙,她正在低头看手机,似乎并不打算和路星川打招呼,他又透过内后视镜瞧了瞧坐在后座的路星川,默默地驱车上路。
刚出小区就被堵在了路上,谢植趁机在CarPlay的屏幕上点了几下,让音乐来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不知道不明了不想要
为什么我的心
那爱情的绮丽总是在孤单里
再把我的最好的爱给你……”①
路星川突然说:“切歌。”
谢植停止哼唱,立刻照做。
“刻在我心底的名字
你藏在尘封的位置
要不是这样我怎么过一辈子……”②
“切歌。”路星川再次出声,“这什么破歌单。”
谢植急忙点了下一首,犹豫两秒,弱弱地说:“哥,这是你的歌单。”
路星川扭头看着窗外,恍若未闻。
走走停停,过了四五首歌的时间,在约好的地方接到了言安久。
上车后,言安久先和路星川打声招呼,旋即问施南笙:“笙笙姐,你的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
“让我看看你的手。”
施南笙只得侧过身,把右手伸出去——绷带已经解除,中间三根手指的伤处也结了痂,只有小拇指上缠着一圈创可贴,创可贴上印着小猪佩奇的卡通图案。
路星川状似无意地扫了眼那只葱白的手,仍旧看向窗外。
言安久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小川哥,我前两天才知道,原来你和笙笙姐是高中同学。”
路星川转脸看着她,语气平淡:“谁告诉你的?”
言安久说:“笙笙姐跟我说的呀。”
谢植心说,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正想说点什么岔开话题,只听言安久又说:“笙笙姐长得这么好看,上学的时候肯定是校花级别的。小川哥,你以前听说过她吗?”
路星川说:“不记得了。”
言安久笑着说:“从苏城到北城,从同学到同事,你们真的很有缘。”
两位当事人都不搭腔,谢植被迫开口:“安久,剧本看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