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小月大惊失色,连声问:“什么癌症?严不严重?她现在怎么样?”
路星川说:“宫颈癌Ⅱ期,不算太严重,治愈率很高。”
梅小月捂着心口,兀自心惊肉跳。
路星川又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抽时间去南城看看她,她现在很需要亲朋好友的陪伴和鼓励,而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梅小月点点头:“我会的。”
路星川起身:“那我就先走了,你忙吧。”
路星川走出按摩店,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走,没走
多远又折返,回到了按摩店。
梅小月正坐在柜台里面与人通话,一看到他急忙放下手机,神色惊慌地问:“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路星川说:“我好像把手机落这儿了。”
他径自走进那间按摩房,掀开按摩椅上铺的白单子,从夹缝里抽出他的手机,冲站在门口的梅小月笑着说:“找到了。”
梅小月面色僵硬,一言不发。
路星川问:“我可以在这儿待会儿吗?”
梅小月说:“可以。”
等梅小月关上了门,路星川摁亮手机,结束录音,掏出蓝牙耳机戴上,点击播放——
“喂,玉琢,路秋城的儿子刚才来店里找我了,他说你得了宫颈癌,真的假的?”
“所以你根本没生病,是笙笙在骗他?”
“那就好,吓死我了,这会儿我的心还在怦怦跳呢。”
“笙笙为什么要骗他?”
“好吧,那我就不多问了,等有空了我去南城找你,咱们当面聊。”
后面就没了人声,都是些无意义的杂音。
路星川沉思片刻,走到门口,打开门就看到了梅小月,显然她并未离开。
“你是不是故意把手机落这儿的?”梅小月直截了当地问,“你是不是录音了?”
“是。”路星川坦然承认。
梅小月脸色难看。
刚才她被尹玉琢患癌的消息吓得慌了神,和尹玉琢通完电话才渐渐回过味来,意识到路星川的行为十分古怪。
当路星川去而复返的时候,她刚接到尹玉琢的电话,让她查看监控,看看路星川是不是在按摩房里装了摄像头,然而为时已晚。
“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梅小月不再客气。
“施南笙跟我说过,六年前,高考结束那天,她妈妈被当时的男朋友打进了医院,对方甚至扬言要杀了她们母女,所以她们才背井离乡,逃去南城。”路星川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异常平静,“这个男朋友,就是路秋城,对吗?”
“对。”梅小月看着路星川,眼神里带着恨意,仿佛在透过他看着路秋城。
“所以……”路星川的嗓音忽而有些艰涩,“尹北杨是我的弟弟?”
“对。”梅小月说,“玉琢想偷偷打掉这个孩子,所以才会向路秋城提分手,没成想差点死在路秋城手上。逃去南城以后,她又觉得这个孩子命不该绝,于是改变主意,把他生了下来。”
路星川沉默几秒,继续问:“施南笙为什么要骗我?”
“我不知道。”顿了顿,梅小月猜测:“或许是因为你是路秋城的儿子,而她们不想和路秋城产生一丁点关系——假如路秋城知道了小北的存在,你觉得会有什么后果?”
路星川无言以对。
虽然路秋城已经失踪了六年,他早就把他当作死人了,可万一他还活着呢?万一哪天他突然又出现了呢?
“你和笙笙就是一段孽缘,再纠缠下去对谁都不好。”梅小月语重心长地规劝,“笙笙是个苦命孩子,长这么大没过过几天好日子,你就当可怜可怜她,放过她吧。”
路星川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他问不出口了。
他离开按摩店,穿过凤仙街,在施南笙做过兼职的那家便利店买了瓶水,然后转到青塘街,兜兜转转,来到了曾经住过几年的那座开放式小楼。
一楼的外墙上写着几个红色的“拆”字,楼里的住户们早就搬走了,只剩一座空荡荡的小楼伫立在这里,破败而荒凉,犹如一片废墟。
路星川站在坑坑洼洼的小路上,仰头看着三楼过道的尽头,恍惚看见一个沐浴在晨光中的少年,正在笑着朝他挥手。
他心痛难当,潸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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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20个小红包,感谢阅读=3=
①引自网络,出处不详。
第32章 第32次听说
路星川又回到了和施南笙重逢之前的状态,无法消弭的苦痛像是寄生在体内的虫蚁,不舍昼夜地啃噬他的血肉,一点一点蚕食他的精神。
他答应过施南笙要戒烟戒酒,就只能用繁重的工作来麻痹自己。
半年时间,他拍了两部剧和一部戏份不是很重的电影,期间还夹杂着拍广告、拍杂志、参加活动之类的琐碎工作,几乎是连轴转。
在电影杀青后,周翛然勒令路星川停工休息,她怕他过劳死。
但路星川不能停下,他买了辆摩托车,花两周时间拿到驾照,然后带着三三去骑行,他想让三三看看山川湖海,而不是终其一生都囿于钢铁森林里。
骑行的第九天,路星川在一个名叫林湖镇的地方落脚,入住了一家宠物友好民宿,民宿依山傍水,透过落地窗就可以看到湖光潋滟、春山如黛,美不胜收。
安顿好三三,路星川在民宿附近拍了许多照片,而后骑着摩托车去镇上吃晚饭,十点多回到民宿,先洗个澡,再把今天拍的照片和视频拷贝到电脑里,就上床睡觉了。
不知睡了多久,路星川被手机铃声吵醒,他摸到手机,眯缝着眼瞧了瞧屏幕,看到来电显示,他猛地坐起身来,睁大双眼看着“小北2号”这几个字,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也不是在做梦,才点了接听。
“喂。”路星川的心脏在狂跳,声音在颤抖。
那边静了少顷,才传来一道熟悉的童声:“小川哥哥?”
“嗯,是我。”路星川心潮澎湃,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瞥了眼屏幕上方的时间,快1点了,于是问:“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尹北杨说:“我被噩梦吓醒了……”
路星川听出一点委屈巴巴的哭腔,还有点瓮声瓮气的,便猜测:“你是在卫生间吗?”
尹北杨“嗯”了一声。
路星川温声细语,循循善诱:“你被噩梦吓醒了,应该去找你妈妈或者姐姐安慰你,为什么要躲在卫生间里给我打电话?”
尹北杨沉默片晌,不答反问:“小川哥哥,你还在南城吗?”
“去年十月份我就离开南城了,”路星川如实说,“我现在在旅行,骑着摩托车到处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那……你能来南城找我吗?”尹北杨又问。
“找你做什么?”路星川边说边点开打车软件,开始叫车。
尹北杨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路星川说:“你说一句你想我了,我就去南城找你。”
尹北杨立刻说:“我想你了。”
“好,我现在就出发,”路星川说,“下午两点左右到南城,到时候我去哪里找你?”
尹北杨想了想,说:“去流花街吧。”
约好见面的时间地点,路星川就挂了电话,一边等司机接单,一边收拾行李,很快就收拾妥当。
有司机接单后,他去前台续交了七天房租,说他有事要去南城一趟,想把摩托车寄存在这里,值夜班的员工做不了主,只好把民宿老板叫过来处理,老板不仅同意帮他照看摩托车,还亲自开车把他送到了镇上。
就这样,路星川带着他的猫,连夜奔赴南城。
路途遥远,路星川比软件上预估的时间晚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目的地,下车后没看见尹北杨,一颗心即刻悬了起来,唯恐他出什么意外。
路星川急忙掏出手机,电话刚打出去,就听见一声兴奋的呼喊:“小川哥哥!”
路星川循声望去,就见尹北杨正朝自己这边跑过来,他高声喝止:“别跑!你站那儿别动!”
尹北杨没听他的,倒腾着两条小短腿跑到他面前,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他,毫无预兆地滚下两行眼泪。
路星川心里百感交集,他俯身把尹北杨抱起来,尹北杨搂紧他的脖子,默默地掉眼泪,泪水打湿了他的后颈。
路星川久久无言,直到翻涌的情绪慢慢沉淀下去,他才笑着问:“哭完了吗?”
尹北杨吸了吸鼻子,不说话。
路星川把他放到地上,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尹北杨:“擤擤鼻涕。”
尹北杨乖乖照
做,路星川静静地打量他,他长高了一点,也胖了一点,脸上有了明显的婴儿肥,显得更加可爱了。
路星川心想,难怪去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对尹北杨生出无限好感,原来不止是爱屋及乌,还有血缘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