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亏是新婚燕尔,浓情蜜意,不敢想,日后可是会同你无话可说?”
“这偌大的王府,连个说的上话的人都没有,我还是回北三街开我的香铺……不成,王妃怎好在外抛头露面,若你冷待我,我也别无他法,只能被困在王府里,郁郁一生……”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应你……”
“你后悔了?”沈卿尘终于开口,音调有些低。
轮到江鹤雪不说话钓着他了,唇角微微向下耷拉着,眼睫低垂着,泫然欲泣。
僵持片刻,沈卿尘俯身,轻扣住她的手,将她整只手都拢进自己掌心。
她情绪来去都快,但他不能容她自己消化……更不能,容她后悔。
“我并未冷待你。”他缓声。“香铺你随时可回去经营,宵禁前回府便是。”
江鹤雪等了会,没等到他下文,掀起一边眼睛:“就这般?”
“辰时一刻了,你现下还要听么?”
“你怎的不早说!你怎的辰时多了才唤我醒!”江鹤雪气恼地夹了下他的手指,掀了寝被就要下床。“不听了,来不及了。”
沈卿尘仍牵着她的手没松。
江鹤雪趿着睡鞋在他面前停步:“你松……”
与他交握的手忽而被抬起,凑到他唇边。
轻若鹅毛的吻落在指尖。
“晨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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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鹤雪头回上妆省了胭脂。
手忙脚乱地掐着时辰跳上马车,便瞧见沈卿尘已然端坐在椅上,手中握着本《爻象真诀》「1」在读。
“不上学了,你还这般用功。”江鹤雪在他身边坐下,想去偎他的肩,又被满头珠翠拦下,只得嘟哝了一句。
沈卿尘合了书,侧眸望她。
“怎的?看着迷了?”江鹤雪眨了眨眼,笑意狡黠。
沈卿尘没应,只抬了指尖,将她吉服的袖缘扯过一点。
两片绣纹相同的水红衣料相挨,无端就让人心头柔软了一块。
“我今日同皇兄告婚假。”他于是道。“你近来有何计划么?”
“没呢。”江鹤雪把玩着他的手指,“这几年过得都差不离。”
“卖香,找阿野,研究贵人弯绕的关系。”她补充。“诅咒镇北侯不得好死。”
沈卿尘似是抬了下唇角。
“你可以告几日?”江鹤雪问。“若告了婚假,可得同我待在一处。”
“依规是三日。”
江鹤雪听懂他话中旁意。
“那你可要多告几日陪我。”她勾住他的脖颈,“啵”一下亲
在了他唇角。“夫君。”
沈卿尘耳垂红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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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内青烟袅袅,麝香浓郁到近乎刺鼻,甫一进殿,江鹤雪便不禁皱了皱鼻子。
苏太后坐于上首,恒顺帝大马金刀坐于她右侧,谢皇后立于他身后。
“儿臣拜见母后。”
“臣弟拜见皇兄、皇婶。”
沈卿尘牵着江鹤雪行至殿前,方松了她,拱手行礼。
江鹤雪依着他的规制来,屈膝行礼:“儿媳拜见母后。”
“弟媳拜见皇兄、皇婶。”
她方直了膝,背都没来得及起,便听上首苏太后重重搁了茶盏,一声闷响。
“布衣女子,当真无礼!”她冷哼。
“跪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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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书名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托腮]
第8章
江鹤雪并不知自己何处触了苏太后的霉头,只知她有意发难,跪的飞快:“儿媳知罪。”
膝盖触到地一瞬,便被轻托了一下,再跪地时,与冷凉地砖间多了层保暖的狐裘。
“儿臣拜见母后。”沈卿尘在她身侧跪下,重新行礼。
“儿媳拜见母后。”江鹤雪跟着他道。
苏太后随意敲着茶盏的动作停了:“哀家可未曾让昭华行跪礼,快起来。”
“鹤雪是儿臣之妻,儿臣以为夫妻一体,该是一同行礼的。”沈卿尘不起。
“儿臣愚钝,恳请母后明示——日后是一同行跪礼,还是一同行简礼?”
他重复了两遍“一同”,苏太后皱了眉,须臾,松了口:“简礼。起吧。”
“谢过母后。”沈卿尘将手臂向江鹤雪递了递,由她攀着起了身,才道。
宫人将一整套青瓷茶具呈了上来,红茶已经泡好,倒入杯中,热气滚滚。
江鹤雪小心翼翼斟满了茶,双手向苏太后递去:“请母后用茶。”
苏太后未再发难,饮尽了杯中茶水。
江鹤雪又次第给恒顺帝和谢皇后敬了茶,再未出岔子,终于悄悄舒了口气。
“鹤雪,来。”苏太后唤。
江鹤雪一口气又提上去,暗暗绷直了几分脊背,福身:“母后。”
苏太后将腕上青玉镯褪下,套在她腕上,展了个不达眼底的笑:“既进了王府的门,日后便要端起王妃之仪来,市井的习惯,万不可再留。”
“切莫同昭华耍性子,昨日跨火盆之事已是越礼,赶人之事更叫母后心寒……”
“母后。”沈卿尘淡声截断。“昨夜是儿臣赶的人,跨火盆一事,亦是儿臣自作主张。”
苏太后面上笑意凝滞。
“鹤雪虽流落市井,却并非布衣出身,不知礼节之辈。此前儿臣已向皇兄禀明,只事关她母家颜面,并未声张,还请母后宽心。”
沈卿尘又解释了一句,牵着江鹤雪在他身边落座,向她推过去一盏茶。
苏太后“嗯”了声,并未多说。
反倒是恒顺帝扫了二人一眼,抚掌大笑:“好啊,昭华也学会护短了。”
“日后待鹤雪要温和体贴些,莫要总摆着一幅冷面,多笑笑,知晓么?”谢皇后在一旁嘱咐。
这话说到了江鹤雪心坎上,边抿着茶,边悄悄瞄他。
“臣弟谨记皇嫂教诲。”沈卿尘应声。
“相处之道你二人心中自有分寸,母后只多嘱咐一句。”上首苏太后又道。“鹤雪,哀家仍是那句,进了王府的门,便履行好王妃的义务。”
“昭华翻过年便二十二了,先前哀家一直愁他婚配,如今娶了王妃,倒是愁子嗣了。”
江鹤雪倏尔弯唇,先瞧了瞧身侧的沈卿尘。
他耳尖微红,对视的一瞬又错开视线。
“儿媳明白。”江鹤雪先一步笑盈盈地开口。“儿媳定会努力。”
子嗣不子嗣的另说,她得先把人睡了。
苏太后应当也未预料到她答应得这般快,顿了一瞬才莞尔:“可别叫哀家久等。”
“儿臣仅比恭王年长半岁,而今儿臣已然娶妃,恭王的婚事反遥遥无期,母后倒应催促恭王一番。”
“哀家只管哀家的儿子,皇帝的儿子么,就让皇帝自己去管!”苏太后摆手。
沈卿尘哑然。
“母后这话说到朕心坎上了。”恒顺帝又是一声爽朗的笑。“朕也想瞧瞧,一手带大的幼弟,会怎的带自己的儿女?”
“至于恭王,你帮朕算算。”他撩起衣袍起身。“礼已毕,随朕回殿,叫鹤雪在此处同母后、皇后说些体己话。”
“哀家乏了。”苏太后摆手。“大婚头一日,皇帝,你拘着昭华做甚?”
“公务定得走在家务前。”恒顺帝道。“朕还需同昭华商定冬猎事宜。”
“母后既乏了,便叫鹤雪去旁处走走。”沈卿尘淡声。“昨夜鹤雪还称与荣昌一见如故,盼着今日能再见呢。”
“也好,芷阳宫离母后这处也不远,鹤雪,本宫遣宫人为你引路。”谢皇后温声。
江鹤雪道了谢,一行人次第出宫。
院内腊梅开得正好,清幽扑鼻,与殿内浓郁刺鼻的麝香对比鲜明,江鹤雪再次敛了眉,扯出沈卿尘的袖缘。
后者不明所以地偏首。
“朕并非食人之鬼怪,能不放昭华出来么?”恒顺帝乜她一眼,语调却含笑。“包准让你二人一同用午膳。”
“新婚燕尔,正是如胶似漆时,陛下,臣妾陪您先回吧。”谢皇后柔声。
“昭华,莫耽搁太久。”恒顺帝哂笑一声,挽着谢皇后阔步离去。
目送二人远去,江鹤雪又拉了下沈卿尘的指尖,要他低身。
“昭华,这腊梅,可是母后喜爱?”她附耳问。
得了沈卿尘应声,她眉心愈发紧皱:“那这麝香,是母后惯常熏的?”
沈卿尘再度应声:“听闻是先前南靖的香料。”
南靖本是龙邻南部的敌国,年初被抚南将军所灭,苏太后得这熏香已有多时,只近日才拿来熏上。
“昭华,母后若喜这清淡的梅香,应当闻不惯这浓郁的麝香才对。”江鹤雪道。“且母后已至花甲之年,麝香用多易干扰气血。”
“更甚者,会毙命。”
“而昭华,殿内这香被特意加浓了。”
“我忧心,怕是有人要害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