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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鹤雪心中惦记着事,与沈卿尘分别后,由下人指了个方向,便屏退了下人,独自慢慢向荣昌公主的芷阳宫踱步而去。
坤宁宫与芷阳宫相距较近,中间通行并非宫道,而是从梅林一路穿行而过。
方行至梅林一角,却听一道语带哽咽的女声:“竹秋……”
赫然是荣昌公主沈初凝。
江鹤雪顿时停了脚步,闪身到一棵梅树后,侧耳倾听。
“公主怎的又掉泪?”青年的嗓音偏低,带着几分沙哑,却并不粗粝难听。
比记忆中的少年音更低了几分,却仍极为相似,江鹤雪眼眶骤然泛酸。
“竹秋,假若——我是说假若,若我寻到了你的亲人,你可愿同他们相认,离宫?”沈初凝嗓音放轻。
“公主的假若总是实情。”江鹤野笑音懒散。“只是,公主倦了?竟舍得赶臣离宫?”
“并非。”沈初凝道。“只怕年节青原来朝,我要和亲远去,届时你若不离宫,只能随我一同前往,此生,便再不能与亲眷会面了。”
江鹤雪听得心头都揪了起来。
这话倒和沈卿尘告诉她的全然一致,可江鹤野……
“那又何妨?”江鹤野笑意敛下。“臣已将旧事忘得干净,且臣既流落郊野,被公主领回,自说明亲眷对臣并无养恩,说不准相认了,反倒是进了火坑。”
“这般亲眷,臣无意相认。”
“只要公主愿意,臣此生,只守着公主。”
花影绰绰里,他揽住少女腰肢,低俯下身。
江鹤雪猝然转过视线。
一颗心似被拧成了麻花,情绪弯弯绕绕,理不清,只泪意无端上涌。
江鹤雪用力眨了眨眼,不欲再去同他相认了,小心翼翼地提裙,向梅林外走。
江鹤野,竟然失忆了么……
若是姐弟之间有误会致他不愿相认,她尚且不惧,解释清楚定能重归于好,可他却是失忆,将她忘得一干二净。
阔别多年,他已有崭新的生活,身侧亦有公主
相伴,她还有必要相认么……
“何人在此处鬼鬼祟祟!”江鹤雪思绪被一道娇甜的喝声打断。
她怔然转眸,与来势汹汹的白裙少女对上视线。
当真是麻烦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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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好静,切莫在此高声喧哗。”她不动声色地转了个身,错开江鹤野与沈初凝的方向,平静开口。
“母后?”白衣少女皱了眉,毫不掩饰眸中打量之意。“此处临近的是太后娘娘的宫殿。”
“新进宫的嫔妃,可称不得姑母一声‘母后’。”她趾高气昂道。“当真不知礼节,麻雀飞上枝头想变凤凰……”
“小娘子是令国公府的幼女?”江鹤雪极快地盘算清了关系,莞尔。“苏氏灵儿?”
苏灵儿轻抬下颌:“正是。”
“令国公府幼女。”江鹤雪依旧弯着唇,语调却倏然冷下去。“见了本王妃,又缘何不行礼?”
苏灵儿愕然,僵直在原地不动。
“是你——”半晌,她惊愕道。
“需要本王妃再说第二遍?”江鹤雪抱臂。
“臣女见过恒安王妃,王妃万安。”停滞片刻,苏灵儿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
江鹤雪无意刁难,余光瞥见梅林中二人已离开,便也让她起了身。
然她无意,确有人偏要挑她的刺头。
“你便是昭华哥哥的正妃。”苏灵儿依旧轻抬着下颌,道。
江鹤雪垂眸瞧她,好笑地勾了唇角。
苏灵儿比她身量矮了约莫两寸,这般站在她面前,着实有趣。
“你竟敢无视我——昭华哥哥究竟是如何瞧得上你的?”见她无言,苏灵儿不满。
“昭华哥哥?”江鹤雪重复了一遍。“他不是你的表兄么?”
苏灵儿“哼”了声,愤愤道:“你就是钻了本小姐与姑母一同去寺庙祈福的空子——”
“他的正妃本应是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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糕糕的碎碎念:又一年高招会,好快。记得去年的卷子上有一句“往事总在回忆时被赋予意义”[垂耳兔头]很喜欢这句话[垂耳兔头]
或许第3.4本会写专栏《朝开暮不落》,慢热高中校园文,纪念一下自己的高中。但是文案还没磨(我懒惰,我不好)
第9章
江鹤雪并没有吃味。
她只觉着愈发有趣,想晃一晃面前这小娘子的脑壳,听听可有“哗啦啦”的水声。
哪有大婚头一日便上正妃面前耀武扬威的?
又不是她逼着沈卿尘娶的她。
是沈卿尘自己情愿娶的,她的昭华哥哥哪怕对她有一分情意,便不可能丝毫不知会她。
她莫非瞧不出来、想不通么?
“当真可惜。”江鹤雪漫不经心地笑了下。“怎的,你有能耐,便叫他休了我,娶你?”
“你!”苏灵儿万没想到她是这般反应,面色涨红。“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纵是布衣女子,莫非会连这都不懂?”
“他几时答应过你?”江鹤雪懒洋洋问。
“这、这何需说明,都是心照不宣的事!”
“是心照不宣,还是妾有意郎无情,苏小娘子不明白么?”
江鹤雪不欲与她多费口舌,提裙便要离开,方迈了一步,又被苏灵儿拦住。
“我只告诫你,莫要以为你嫁进王府,便赢了我。”她恨恨道。“终归我与昭华哥哥青梅竹马、情深意笃,他于你不过一时新鲜感。”
“麻雀飞上枝头,可变不成凤凰。”
江鹤雪当真不理解了。
京中的贵女都这般没有脑子么?
她方欲启唇,却听远处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的喝声:“殿下,咱家寻着王妃了!”
青年一袭水红吉服,外罩了件月白狐裘,快步走来,于她面前站定。
微抿着唇,一言不发,视线上下扫视过她一遍,见她衣衫齐整,并无不妥,方舒展了寸许神情。
“我见这处花开得好,便多赏了会儿,忘遣下人同你说了,叫你担忧了。”江鹤雪盈盈一笑。
沈卿尘将视线错开,极轻地“嗯”了声。
“是我不好,下回决计不会再犯。”江鹤雪拉住他的手,小幅度地摇晃着。
沈卿尘神情再度舒展了些许,又“嗯”了声。
“我就知晓,你不会同我置气——”江鹤雪余光瞥了一眼一旁面色铁青的苏灵儿,一字一顿地开口。“昭、华、哥、哥。”
沈卿尘没甩开她的手,只不自在地抿了抿唇,眸露警惕。
江鹤雪一抬下颌:“现学的。”
沈卿尘这时才正视了一眼苏灵儿。
“见过殿下。”苏灵儿规矩道。
江鹤雪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免礼。”沈卿尘淡声。
“殿下?怎的这会儿同他生分了?”江鹤雪挽着他手臂,无辜地眨眨眼。“你不是与你的昭华哥哥,青梅竹马、情深意笃?”
苏灵儿手中帕子攥得皱成一团,愤愤瞧了一眼江鹤雪,又瞧了一眼眸露不解的沈卿尘,轻声:“表兄,表妹前些日子与姑母一同去灵虚寺祈福,未能出席表兄婚宴,表兄恕罪。”
沈卿尘思忖了好一会儿,终是将疑问的视线递给江鹤雪。
“是令国公嫡幼女,苏灵儿。”江鹤雪稍踮起脚,轻声。“长女闺名敏儿。”
“无妨。”沈卿尘想起来了,同苏灵儿道。
“表兄不记得灵儿了?”苏灵儿只觉面上火辣辣地疼,强撑着笑意。“想来是表兄近些年四处游学,灵儿始终在宫中陪着姑母,阔别已久,将前些年的情缘淡薄了。”
“本王从无交往密切的表姊妹。”沈卿尘音调冷下去。“何谈淡薄情缘?”
“是臣女唐突,臣女告退。”苏灵儿面上最后一分笑意也挂不住了,仓促回身离去。
覆地梅枝里,她步履踉跄,身影颤抖。
“你给你的小表妹冻哭了。”江鹤雪难能未发善心,故意瞧沈卿尘一眼。
“是她辱你在先。”沈卿尘手指向下,松松握住她的手。“且我不过实话实说。”
“你当真不记得?”江鹤雪狐疑。
“嗯。”
“这般善忘,偏记着我小字是琼琼。”江鹤雪回握住他,逗了一句。“怎的,对我这般上心啊?”
沈卿尘不应,她也不自讨没趣,拉着他便向外走。
“不寻荣昌了?”沈卿尘问。
“改日吧。”江鹤雪语调稍低了。“暂放放。”
“午膳想用什么?”静默片刻,沈卿尘问。“回府,或是去酒楼?”
“你又在哄我了?”江鹤雪掀眸。“我不开心,倒是瞒不过你。”
她本以为会如上回那般得不到他回应,只轻飘飘问了一句,便要松了他的手臂,与他并肩向外。
怎料,身旁青年低低“嗯”了一声,停住脚步,轻扯了一下她的袖缘:“现下有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