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辗转逃了五载,镇北侯若寻得着,早就寻着了。”江鹤雪到柳嫂摊前买了碗甜口的水豆腐。“我不能放弃。”
“弟弟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了。”
柳嫂没有再劝,江鹤雪慢条斯理用着水豆腐,余光悄悄打量着那辆华贵的马车。
四匹雪白骏马引着马车,车头缀着一枚白玉镶金令牌,刻着“恒安”二字。
江鹤雪正理着身份关系,车帘却忽而被一柄白玉折扇拨开。
一只绣云纹的皂靴率先踩上地面,其上月白锦衣绘水墨青竹,白玉腰带镶金边,勾勒出青年挺拔清瘦的身形。
江鹤雪视线继续上移,手上汤匙一顿。
款步而来的青年容色清绝,琥珀色的桃花眼,眼型温柔,神色却疏离,唇是绯色,肌肤是冷白,半散在肩头的发是乌黑。
比树梢新雪更为干净的人物。
在喧闹的街巷里,愈显清冷高华,若谪仙降世。
只是……这人,怎的有些眼熟?
江鹤雪来不及回忆清楚,便被柳嫂的闺女阿婳扯了一把袖缘,紧跟着众人行礼。
“免礼。”他嗓音清冽,似冷泉撞击碎玉。
江鹤雪直身时,斯人已站在她面前三步,乌浓眼睫微垂,细细打量着她。
“见过恒安王殿下。”她只得又行礼。
手腕被白玉折扇抵住。
“不必拘礼。”沈卿尘的音调似比方才温和些许。
江鹤雪怔然抬眸,对上他剔透的桃花眼。
记忆里模糊的人影渐渐与眼前的青年重合。
少时,在凉州镇北侯府借住过月余的那位殿下,竟是他?
“小神仙?”她喃喃出声。
“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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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本是镇北侯嫡女,缘何落到这般境地?”于千香坊内落了座,沈卿尘开门见山。
“这么多年了,殿下不曾再去凉州找过我么?”江鹤雪反问。
“去过。”沈卿尘顺着她的话回答。“四年前。镇北侯同我讲,你去了北玄探亲。”
“记着侯夫人是北玄和亲公主,我便信以为真了。”
“你也知晓,我一直四方游学,当年临走前同你说过,回信都寄到恒安王府。直到前些日子回府,见信匣多年空着,方觉异常。”
沈卿尘难能耐心地解释。应当是因着不常一气说这般多的话,他语速很慢,寒冽嗓音竟多了几分温和。
江鹤雪震惊于镇北侯的无耻自私,却更震惊于沈卿尘对她多年的记挂,羽睫轻颤:“我已无亲可探了。”
他心中有旧情,她便顺水推舟,挤下几滴泪,语带哽咽地解释:“娘亲生弟弟时损了身体,镇北侯又宠妾灭妻,娘亲逝世后,便将我们姐弟都赶出了府。”
“北玄兵变,前太子舅舅生死不明,我……”
她话未尽,只低下头,留给沈卿尘一个轻颤的身影。
“斯人已逝,侯夫人在天之灵想必不愿看你以泪洗面。”
江鹤雪抬起泪眼,瞧他:“我知晓,平素也鲜少落泪……恐怕是今日见了殿下,忆及旧事,难免伤怀。”
美人落泪,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但哭给沈卿尘看,颇有几分对牛弹琴之意。
江鹤雪眼泪挤尽了,也再没等到他一句安慰的话。
她迟疑地瞥了一眼桌上的西洋镜,又迟疑地瞥了一眼沈卿尘。
是她哭得不够让他起怜香惜玉之心吗?
还是这弱柳扶风的法子对他不奏效?
他心悦的是爽朗大气的那一派?
江鹤雪边用绣帕拭着眼角的泪,边思忖着。
“可要一同去酒楼用午膳?”缄默着瞧她哭了一整场的沈卿尘忽而问。
江鹤雪怔然掀眸,与他对视。
不过须臾,她弯唇笑了:“殿下是没用早食,缺个搭伙用膳的……”
“还是说,想哄哄我?”
沈卿尘没答,她饶有兴致地勾了唇。
“上赶着哄我的人可不少,殿下约莫也听闻过,江娘子的情郎能从城南排到城北。”
“殿下,若是哄我,您想用什么身份?”
“旧友——”她忽而倾身,点了点他的肩。“还是,情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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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本书,欢迎养肥[摸头]
修了好多,以最新版为准[亲亲]
下本开姊妹篇《养兄怎的一直响》,文案如下:
「伪骨」「呆萌厨娘x绿茶太子」
祝沅的养兄逝世在她十三岁那年,尸骨无存。
可及笄那年,祝沅随父亲去京都,偶遇公主车驾。
风拨车帘,她瞧见公主身侧,坐着一位矜贵儒雅的青年。
眸若点墨,唇畔笑弧温柔清浅,同她逝去的养兄生得一模一样。
可她一声“阿兄”尚未出口,却听到公主唤他——
大皇兄。
祝沅这才知道,他是圣上的嫡长子,沈泽谦。
从不是她的养兄。
自始至终,都是她抢了旁人的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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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京都动乱,沈泽谦被送去洋州,以祝知州养子的身份生活。
安宁生活里,最大的变数就是祝知州的小女儿,祝沅。
贪玩又娇纵,麦芽糖似的成日黏在他身后。
应付这种小娘子,于沈泽谦而言,本应是轻松敷衍的小事。
然不知怎的,朝夕相处间,他愈来愈不敢直视她。
直到那日,祝沅突发高热,于半梦半醒间,亲了他一口。
自此,她晶亮的杏眸,圆润的酒窝,娇黏的软语,频频现于他梦中。
沈泽谦这才知晓,他从没将她当妹妹。
既不是妹妹……那给她亲多少口,都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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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1:
沈泽谦发了高热,祝沅放心不下,登门探望。
素日清朗端方的养兄,此番虚弱地靠在她肩膀,面无血色,喉间不断溢出低哑的气音,扫得她脖颈酥痒。
她不解地问:“阿兄,你怎的一直响?”
存心撩拨她的沈泽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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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2:
可能是京都
过冷,沈泽谦又生病了。
祝沅给他熬了驱寒的生姜乌鸡汤,亲手喂他喝。
可一蛊喝完,沈泽谦还抱着她不松手,发顶来回蹭着她肩窝,比上回还要痒,痒得她耳根发烫。
沈泽谦悄悄瞄着她反应,本以为有所成效。
却只听祝沅认真地问:“阿兄,你可是头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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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3:
沈泽谦终于病愈了,祝沅高高兴兴拉着他去看了场戏。
戏台上英俊的小生冲她眨起一边眼睛,左完了换右,诙谐欢喜得祝沅肚子都笑痛了。
可过了几日,沈泽谦竟也对着她做起这般表情来。
祝沅百思不得其解,他又不是在唱戏,那只能是——
“阿兄,”她关切地问。“可要阿沅给你抹眼药?”
第2章
沈卿尘没答,或许是都不喜。
但送上门的午膳,江鹤雪绝无拒绝的道理。
何况,与午膳一同送上门的,还有一条鲜美可口的小神仙鱼。
确认了他做东,江鹤雪欣欣然随沈卿尘出了门。
北三街卖的是早食,不远处交错的西三街,则酒楼林立。
沈卿尘带她来的酒楼叫“漫枝”,是京都今岁新开的酒楼,布景雅致,生意火爆。
素日里江鹤雪排不上队,也吃不起。
在专门的包间里落座,沈卿尘将菜单推给她。
“东家点菜。”江鹤雪不接。
沈卿尘不强求,状似随意地点了几个菜,便就着已上桌的葡萄渴水,与她聊起来:“听你方才之意,寻弟弟可是暂无头绪?”
“是。阿野比我小两岁,打娘胎里身子便弱,幼时总是用着药浴,不怎么出府,你在凉州也不过半载,印象应当不深了吧?”
沈卿尘似是默认。
“镇北侯将我们赶出门不久,我便与他走散了。先前又忙于逃命,从南向北一路找来京都,一无所获。”江鹤雪轻叹了口气。“因着阿野同我一样生了双紫眸,打听起来本应容易的。”
“到年节,若京都还没有消息,我便继续向北去寻……”
“你可有想过,他会在宫中?”沈卿尘忽而问。
“宫中?”江鹤雪细眉微拧,眼眸随即一亮。“若是在宫中,我一直探听不到消息,倒也合理了。殿下确定……”
侍者偏在这时开始布菜,将江鹤雪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摆在江鹤雪面前的是桂花糯米藕,淋着亮晶晶的桂花蜜。
她幼时最喜爱的一道菜。
“先用午膳。”待布菜完毕,沈卿尘示意她。“食不言。”
江鹤雪的话又被堵了回去,索性也不再纠结,专心致志用膳。
她已记不得上回吃桂花糯米藕是在何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