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上的小琼花歪头看他,喊了句“昭华”,旁边的饭碗里,剥好的葵花籽也堆得凸起。
她记得为小禾禾与小琼花添粮,却只言片语也未曾留予他。
“王妃可有说过几时回府?”沈卿尘强压着情绪,问。
三人齐齐摇头。
“雪竹,备马。”沈卿尘未再多问,取了龙舌弓,两箙箭,腰间别了一对弯刀。
追雪身为日行千里的战马,今日终于体会到久违的冲刺,背上的主人带齐了他的武器,似要奔赴前线。
它激动,疾驰飞奔。近四十里路,压着最后一尾更声,停在酒楼外。
暴雨如注,沈卿尘模糊的视线里,有三人在房檐下避雨。
是江鹤野,傅妄,还有他的妻子。
笑望着身旁二人,相谈甚欢,不知是因着不日去往江州享乐而渴盼愉悦,还是已在畅想回到凉州故里的恣肆快意的时日。
下人牵着两匹马来到他们身前。
江鹤野利落翻身,上了其中一匹,而傅妄妥帖地制住另一匹的缰绳,示意江鹤雪上马。
而后,待她坐稳,他好似伸脚踩了马蹬,要与她共乘一骑,于夜雨中离去。
冒着瓢泼暴雨也要一刻不停地离去,好让雨水洗净行踪,让他再也找不见她。
骏马再度扬蹄,利箭脱弓而出。
“当心!”
羽箭射穿马腿,江鹤雪胯.下.骏马长啸而起,她尚不及惊呼,腰肢被稳稳搂住,摁回追雪的马背。
江鹤雪惊魂未定地回眸,对上沈卿尘浓沉的桃花眸。
“王妃,”他音调嘶哑。“你要背着本王,去何处?”
第72章
雨势浩大。
透明的雨沿着青年的斗笠下落,点滴连成线,沾湿他散在肩头的乌发,一缕缕黏绞在一处。
冷白肌肤因着疾驰微泛着红,却又沾了雨水,泛出几近苍白透明的冷泽。
纤长而浓密的鸦睫也湿透了,琥珀色的瞳仁却暗得发沉,呈现出晦暗的深褐色,似幽冷寒潭,似寂寥孤山。
握着马缰的手,青筋根根绽起,袖缘下卷半寸,露出在她尚未察觉时,变得清瘦到锋利凸起的腕骨,和不知出于什么缘由,红得与他手珠不相上下的半截手腕。
江鹤雪喉间窒涩,忽而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可眼下她哪怕是同他大吵大闹,或是大哭大喊,也胜过沉默的。
沈卿尘不知自己是如何抑制住想要立即吻她,吻到让她难以喘息,再质问她的冲动的。
索取从来都是本能。
他猛然阖了下眼,旋即回身,架弓。
傅妄仍在妄图制服那匹受伤要发疯的马,在马背上被颠得摇摇欲坠,这一箭便是不能从胸至背地射穿他,也得让他濒死或永残。
“姐夫,冷静点!”江鹤野高声,可声音几近散在隆隆雨声中。
但沈卿尘放下了弓箭,不是因着他劝慰。
他回身,望向抱住他腰身的少女。
“不要。”她开口,嗓音轻软地在为傅妄乞求他。“昭华,不要杀他。”
沈卿尘握回马缰,长指倏然紧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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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比来程慢得多,但也不足两刻钟的时间,王府大门便跃然眼前。
等候在门边的一众下人见是两人一同归来,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福伯关切地为他们撑开一把宽大得能遮蔽二人的油纸伞:“殿下、王妃,淋雨奔波,这蓑衣都湿透了,可要备水沐浴?”
“备,要热些烫些,劳烦福伯。”沈卿尘接过了伞,江鹤雪在他身侧应声。
福伯舒了口气,当即命人去备了。
沈卿尘步履如飞。
他本就比她身量高了六七寸,人高腿长,加之武艺精湛,江鹤雪小跑着都快跟不上他的步伐。
可二人隔着一两步的距离,油纸伞却一直撑在她头顶,原该掩护两人的油纸伞此刻仅她一人,雨滴砸在伞面,在江鹤雪眼前连成下坠的雨线。
模糊的雨幕里,青年披蓑衣戴斗笠地直立着。他淋了太久,蓑衣已不大能吸水,紧贴在他身上,一条一条的雨水淌下来,被淋湿成前所未有的狼狈失仪。
江鹤雪喊他,他却如马背上那好几回一般置若罔闻;便只好三步并作一步地去追他,可等她追上了,也进了寝殿了。
“昭华,”她攥住他湿透的蓑衣袖缘,期期艾艾地开口。“我帮你解……”
唇瓣在下一瞬被封住。
青年的唇冰冷,攥着她下颌的手也冰冷,带着薄茧的指腹缓慢地摩挲着她面颊。
他并未如素日一般刻意收着力道,磨蹭过之处痒而麻,泛着微微的疼。
同正在被他碾磨的双唇一样。
齿关微启,他舌尖探入,凶急的绞缠间,气息愈加稀薄。
江鹤雪被逼得想后退,可肩胛被沈卿尘另只手托着,向他怀中摁,要与他身体紧贴。
蓑衣被雨水淋浸得冰凉,甫一挨上,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冷……”
沈卿尘短暂地停了动作。
他握着她的手,近乎粗暴地扯开蓑衣与斗笠的系带,露出内里同样被淋湿的月白直裰。
手被引着下移到他腰间,拉开暗扣,玉带坠在丝毯上,短促地响了一声,又被坠地的直裰压住。
在内的里衣总算是干爽的了,可沈卿尘动作未停,牵着她的手探入,挑开系带。
衣裳一件一件地褪,他身上只剩了条雨水未沾湿的中裤,上半身赤裸,冷白肌肤透着浅淡的红,不知是受了寒,还是什么旁的缘由。
而后,沈卿尘又去解江鹤雪的蓑衣与斗笠。
即便她的蓑衣与斗笠都是在酒楼现买的劣质品,未经桐油浸泡,更远比不得他出宫时穿的编织精细,可甫一被解开,内里的罗裙却未曾沾到一滴雨水。
是因着回程中他一直将她护在怀中。
江鹤雪将将平复了凌乱的呼吸,乍然望着可谓是“一干一湿”的蓑衣意识到此事,眼圈霎时便红了:“昭华……”
可沈卿尘误解了她眼瞳泛泪的缘由。
他重俯身,将她未尽的话语吞没,一手掌着她后腰,另一只则按在她的蝴蝶骨,手指不轻不重地顺着她脊骨游移,几分安抚,却更似撩拨。
他实在是过分的好记性,也对她身体的每一处都过分了解,不消多时,掌下的少女腰肢已软绵绵地塌在他掌心,喉间难抑地溢出零碎的甜音。
“不要……”但即便如此,江鹤雪仍是以手指抵着他的胸口,坚决地不容他再靠近。
沈卿尘终是稍稍退开:“为什么。”
“为什么不要我。”他拉过她的手,陷入自己胸腹的沟壑,一寸寸地带她抚摸。“你不是说过,我生得好,很合你心意吗。”
江鹤雪被这陌生的感觉刺激得手抖。
两段指节陷入精壮的胸肌缝隙,他微绷着腰,紧实的肌肉压得她的手分毫拔不出来。
只能随着他动作,寸寸描摹过每一块的轮廓。
“何处不喜,”沈卿尘复又上前,轻轻浅浅地吮吻着她唇瓣,哑声。“我练,我改。”
江鹤雪摇不了头,只能以断断续续的语声回答他:“夫君……何处都好……”
“那卿卿,为何一定要抛下我。”沈卿尘重复问,掀眸,望着她颤抖的鸦睫。
“你又同我说谎。”见她沉默,他低低笑了一声。“又这般口蜜腹剑地骗我。”
江鹤雪被他闹得有些生气了。
这人压根就没想听她解释。
是她想沉默么?堵她口唇的人不是他么?
吻得那般凶急,他却一撤又能说话,她呼吸还没整理过来,又被他吻上来,如何能答他的问话?
她又气又觉着委屈,方才便酸涩的眼眸,这会儿掉下泪来了。
“我何处做的不合你心意。告诉我。”沈卿尘以指腹轻轻拭去,诱哄似的吻她。“我改,改成你喜爱的那般。”
可江鹤雪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南珠,如何也拭不净。
沈卿尘若即若离地缠着她唇瓣,音调轻若未闻:“卿卿……就这般厌恶我?”
分明半个时辰前还对傅妄笑得那般眉眼弯弯,到他这里却只剩哭。
“难怪要抛下我。”他终于从她的泪珠里寻到了答案,哑声。“难怪你不要我。”
“我何曾要抛下你,又何曾不要你……”江鹤雪哽咽着,偏不敢放过这难能的能张口的机会。“昭华,不要这般,将你自己说的像我的宠物……”
“宠物?”沈卿尘重复了一遍,嗓音里带上极轻的讽意。“可我连你的宠物都不如。”
外间响动窸窣,是吃饱喝足的小琼花在扑棱着翅膀乱飞,小禾禾在用爪子挠门,似是想瞧瞧它的爹爹娘亲在做何事,为何回了家,却没有一个蹲下来摸摸它,陪它玩。
她走之前,记着给小禾禾和小琼花添好粮,放好水,或许还知会过它们她要离开。
可莫说饭菜,她一张字条都未留予他。哪怕是一句敷衍的口信,都不曾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