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心上人的手办后_云迷【完结】(34)

  她的每一步棋,似乎都不以胜负为主,下在哪里,好像都有点不同寻常。

  她又一枚棋子落下的瞬间,倾海楼微微挑眉。

  这是一颗明显违反规则的棋子,它不该出现在这儿。

  倾海楼抬眼看向她,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但他并没有出声提醒。

  可他之后必然会为自己的第一次静默而后悔——因为庄绒儿举一反三,弈程过半,她竟干脆拿起已经被提走的棋子,悄无声息地将其放回棋盘上。

  这种做法几乎是明目张胆的违规,但她完全没有任何愧疚与心虚之感。

  棋子一落下,原本占据上风的黑棋直接被从中拦下,白棋横空出世锁定战局,俨然胜负已定。

  “……谷主,这么做,似乎不合规矩了。”倾海楼执棋的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抬眸望着庄绒儿。

  “你事先可同我讲过棋局的规矩?”庄绒儿冷冷道,“我入座之前,棋局已成大半,未尝不是你已经布好了有利于你的开局,这又算不算违规?”

  “……哈。”倾海楼失笑,不知是不是被庄绒儿的诡辩气疯了,他抚掌赞叹了两声,“谷主是有大智慧之人,这样的人,总是能扭转乾坤的。”

  “……”

  “只是,在我看来,操盘之人,从没有以身入局的道理。”

  “所以,你不肯认输?”

  “不,我输了。”倾海楼将黑子放下,坦然迎着庄绒儿的盯视,“我会回答谷主的问题。”

  “阿淮从何而来?”

  “不知。”倾海楼摇头后,又道,“今日之我,的确不知,昨日之我,或许了解。”

  说的什么东西?

  庄绒儿心中生出些被捉弄了的怒火。

  她又问:“阿淮,到底是什么人,他是荆淮的什么人?”

  “的确很像,像得令人恍惚,像得令荆一诩的残魂都分辨不清。”倾海楼语焉不详地感叹着,突然又话锋一转道,“谷主应当也知道,极渊之物卷土重来。这一回,那邪祟之入口不在魂墟古战场,又会在哪里呢?”

  像,即为不是。

  她几乎没有办法再去思考他的第二个问题,唯有本能地反问:“……你知道?”

  “我不知,所以才问你。”倾海楼对她有些促狭地弯了弯眼睛,轻笑道,“他快要醒了,也到了我该离开的时候。谷主棋艺精湛,令我颇受点

  拨,多谢……”

  说完,他就如水珠一般分解,化作星星点点,完全融进星罗海里。

  来到这里的并非他的本体。

  是分.身,亦或是残影。

  一问三不知的倾海楼的身影适才消失,庄绒儿的喉中就呕出一口血。

  这个空间不欢迎她,在强烈排斥着她。

  口中的避水珠在以一种超常的速度溶解。她感受到的压迫之力也在持续加强,甚至到了影响脏腑的地步。

  倾海楼消失前,她完全在强装正常,调动全身灵力应付。

  如果长时间呆在这里,在护体的灵力耗尽后,重伤事小,殒命事大。

  不难想到,突兀自此地爬出去的念忧、还有地上的这堆未曾爬出去的白骨,都曾经历过与她此刻相同的艰难境况。

  而阿淮,是个例外。

  ……

  纯黑的空间之中,阿淮与老者都不再说话,一时间只有起手落子的动静。

  逐渐的,局势已经十分可观——白子完全被黑子的棋阵所围困,在四面楚歌的局势下,似乎没有一丝反击的可能。

  黑子已经牢牢占据了棋盘的中心,拥簇成团,白子却孤立无援。

  老者面上现出两分红光,他感慨道:“我亦无憾矣。”

  阿淮注视着他,右手轻轻执起一颗白子,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下一秒,他的棋子稳稳地落在棋盘中的某个位置,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一步,似乎很普通。

  老者目光一凝,眉头微微皱起。

  局势好像未曾改变,一眼看去,白子还是肉眼可见的落于下风……

  可他停顿了许久,手中的一颗黑子竟是久久落不下去。

  “……”

  半晌,老者才轻叹了口气,眼神逐渐释然,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他没有言语,只是默默把手从棋盘上移开,示意他已经认输。

  赢下一局,阿淮抿唇道:“敢问前辈名讳?”

  “你的棋艺,还是和从前一样。”老者不答,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声音变得有些遥远,“我亦无憾矣,我亦无憾矣……你没有让为师失望,荆淮。”

  “……”

  荆淮?

  阿淮怔住。

  这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可他完全无法将之与自己挂钩。

  庄绒儿明确将他们视作两个人……而他,是荆淮的替身。

  但面前的老者,完全将他认作了荆淮。

  他很认真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许久未见的晚辈。

  这似乎是最后一面,而他就要走了。

  阿淮心里忽然有些无措的失落,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伸手去抓老者的衣袖,可是只摸到了一场空。

  身影越发虚化的老者继续说:“去取回你的东西,护住天下苍生……”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沧桑的声音一点点虚弱下去,直到微不可闻。

  “我赌你,这一程,同样会赢……”

  第29章

  阿淮恍然自纯黑之地脱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唇边被血丝染红的庄绒儿。

  她站在两步之外,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但眼神似乎比之从前的每次都更加……冰冷?

  铸剑台上的神兵发出铮铮嗡鸣,似乎在引他去拔。

  阿淮却无从管顾,他能明显感觉到庄绒儿的躯体与情绪都处在一个即将崩坏的边缘。

  她整个人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危险性。

  他上前,想要扶住几乎快站不稳的庄绒儿一把,可她竟抬手挥出气劲,将他拂开。

  然后,就见她面无表情地朝着铸剑台而去。

  好似穿过一层烈焰般,她迈过某一步后,发丝上都开始染上火星。

  海水不能让它们熄灭,反而如同助燃的热油,她每走一步,火势就越大,短短几步路,她只怕要被烧得遍体鳞伤。

  阿淮下意识地前去阻拦,他察觉到有特殊的机制存在于此,他可以安然无恙,旁人却不行。

  庄绒儿原本不是这种硬碰硬的人,她此刻究竟是从哪里爆发而来的自毁般的冲动?!

  “停下,不要再上前了!”

  他沉着脸挡在庄绒儿的身前,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话入不了她的耳。

  庄绒儿依然想将他推开,她是冲着铸剑台上的神兵而去的。

  阿淮一把握住她的手,火焰在接触到他的那一刻完全熄灭。

  “我替你去取,好不好?”

  庄绒儿只是瞥他一眼,不知为何,他觉得那双眼中传达出的情绪,是恨意。

  庄绒儿恨他。

  因为连荆淮的师父,也将他认作荆淮。

  因为神兵的结界以为他是荆淮而对他开放。

  她从前的每一次情绪流露,都因为他像荆淮。

  而这一次,是因为他不是荆淮。

  她将他视作偷走荆淮一切的小偷。

  他的心中忽然涌上一种很迟缓的钝痛,慢慢压过了此前与老者分别时的那阵失落,让他有种如坠冰窟的感觉。

  可现在不是容他情绪肆虐的时候。

  阿淮同样不再看庄绒儿,也不再言语,他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压在怀里,那些诡异的焰火因他的触碰而平定,可她却在和他对抗挣扎。

  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雀鸟,她并不领情这种以限制活动为前提的保护,毒虫自她衣袖中的竹筒里钻出,顺着他的手臂攀沿而上,却又在几秒之内被融作灰烬。

  她是想攻击他的,只不过被迫留情。

  他们贴得很近,近得能感觉到彼此剧烈起伏的胸膛与沉重的喘息,却又好像离得很远,远到中间隔了一个永远跨不过去的人,与一段漫长且无从弥补的时光。

  庄绒儿口中的避水珠几乎融化成了一颗血泪,顺着她的唇角一同流下来。

  她不会死在这里,她只是会受伤,会痛苦。

  他不想让她继续这样痛苦下去。

  他想把剑取出来,交给她。

  他不是荆淮,无法霸占他的一切,包括,她对他的……善意或爱意。

  他很想告诉她,他没有那么卑劣,从来没有。

  空气突然凝滞,四周的一切都仿佛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给固定住了,有那么一秒,似乎连海水都停止了流动。

  阿淮的面色有些苍白,但体内却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那与情绪无关,是一种干涸的经脉开始苏醒、枯竭的河流再次奔腾的充盈之感。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出于直觉而向虚空一握。

  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他的手心,空气中甚至能听到轻微的震动,仿佛天地之间的灵气都在回应他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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