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心上人的手办后_云迷【完结】(52)

  再往出走,就要遇到念忧派来守在山下的宫人了。

  阿淮没有接受他们护卫他一同上山的请求,而是让人都等候在山下。

  他停下了脚步。

  在庄绒儿平复下来之前,他不会带她穿越其他人或好奇或惊诧的盯视。

  他也没有放下她,庄绒儿窝在他的怀里,将他揽得越来越紧,腰身上都传来鲜明的痛意。

  他只是用手臂同样紧紧地抱住她,手掌轻抚她的头,轻拍她的脊背,好像这样哄她的场面也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

  而他希望她能如上次那般,再度在流干泪后振作起来。

  哪怕“翻脸不认人”地将他推开、嫌弃他被泪水沾湿的衣衫、为他的逾越而恼怒、甚至是再次持剑伤他……都没关系。

  ……

  庄绒儿揪着阿淮的衣衫,就好像抓住救命稻草。

  分明这救命稻草于她而言,未尝不是送命毒药?

  就好似她的感情,看似

  执着,未尝……不是很卑劣的东西。

  她宁愿从来都不知晓,荆淮在极渊之战前来寻过她、等过她这件事。

  宁愿从来不知道,天阙宗后山的营救不是他对弱者的怜悯,送到她手上的机关鸟也不是他对跟踪者的打趣。

  宁愿从来不知道,他也曾专注地看过她,看到过她。

  但她居然在他死后的第一百年,喜欢上了另一个像他的人。

  她该怎么做?

  她的感情该如何安放呢?

  靠近阿淮的每一秒,都能提醒她她的卑劣,千千万万人对不起荆淮,她一定是其中最可恨的那一个。

  可离开阿淮的每一秒,又让她更痛苦。

  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做了。

  她没有答案。

  她只剩本能。

  ……

  哭声渐止后,她沙哑的声音说:“我们成亲吧,好不好?”

  “……”

  ……

  念忧吩咐好药师照看玉桓升,又一刻不停地赶到了山脚下。

  宫人手中的夜灯点成一串星火,昏黄的光晕照耀下,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从山上走了下来。

  二人的衣服上沾了不少泥土,却莫名让人关注不到他们的狼狈。

  几名宫人仗着夜深露重放肆打量阿淮的眉眼,只可惜看不到他怀里的庄绒儿是何模样。

  念忧恍神了半秒,但也觉出心里的一颗大石头终于落下来,她挥退宫人走上前去,忙问:“可有大碍?”

  “只是在山林中睡着了。”阿淮保守地回答。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有没有我们能帮上忙的?”念忧的嘴唇近乎被她咬破出血,尽管清楚解毒不会是一件容易事,可她也没料到会这般困难,能把庄绒儿折腾成这样,想必是极度痛苦才是。

  可想而知,若玉桓升当真因为无药可医折损在她这里,整个映月宫该迎来多大的灾难?

  宫主自戕已是天大变数,若再加上丑闻的风波与天阙宗的牵制,恐怕可以彻底从修真界中被抹除了去了。

  还好有庄绒儿,万幸有庄绒儿……

  她已经欠下她无数人情了,根本无以为报。

  仅仅是筑灵芝的下落,作为回礼太轻了,她还有什么能够提供的?

  某一瞬间心急如焚,念忧好像产生幻觉一般,在眼前看到一副场面——

  红烛缀满了一整座山谷,身着婚服的年轻男女在屋中双手紧握,唇边碰盏的酒杯一晃而过,新娘的脸毫无疑问是庄绒儿,那么,那位新郎,是……阿淮吗?

  匆匆一眼,画面忽然转折,阁楼中发生爆破,有人喊道:“邪佞庄绒儿,勾结极渊势力,不得好死!”

  漫天的刀枪箭雨中,黏腻的黑色污泥一闪而过,在她的预言中,这是极渊的代表……

  念忧心中大骇,最后一眼,只看到是新郎倒在血泊中,她的眼前便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了。

  “神女……?”宫人小心地唤了她一声,念忧惊觉自己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可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刚才看到的那些闪回般的片段有何意味,眼下只有敷衍过去,寻一个单独的时间理清思路……

  眼看阿淮要带着庄绒儿离开,念忧快速道:“可送入长生泉中好生修养,我叫人备了补药……”

  她的话叫另一名传讯赶来的宫人打断,那人附着在她耳旁小心道,“神女,少宗主醒了。”

  心知念忧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阿淮与她点了点头,直接带庄绒儿回去了东山。

  离开的时候天色未晚,而此刻已经是长夜过半。

  半路上便遇见了坐立难安的小蛇,他瞪大双眼,手掌无措地在衣服上蹭了蹭,走过来跟在旁边,但是又一个字也不敢说。

  他看了看阿淮的模样,见他身上脸上沾着些泥土,大概也吃了点苦头吧?

  不过想必主人是没把这小子丢去树上的……该死,早知道主人现在对旁人打扰的容忍度变高了,他也去找人就好了!

  现在主人整个人被埋在斗篷里,他肉眼看不到她的状态,却能感觉到一种沉沉的压抑。

  但细听呼吸的话,似乎又是平稳的,看起来,好像确实是睡着了?

  难不成主人也是被山里的瘴气给迷晕了?这不可能呀!

  小蛇还踟蹰着的功夫,阿淮已经把庄绒儿放下。

  “那我……去给主人拿衣服。”小蛇匆匆跑回屋里。

  长生泉中水汽升腾,池边再次只剩下昏睡过去的庄绒儿与阿淮二人。

  阿淮理了理她的发,盯着她昏睡中仍紧缩的眉头,声音极其轻微,道:“不好。”

  ——他迟迟地回答了庄绒儿。

  成亲吗?不好。

  庄绒儿可以把他当做替身。

  但若自己也将自己当做替身,就永远不可能有越过“他”、被她看见的机会。

  而他是贪婪的人。

  向来如此。

  所以,不会是现在。

  他不要在她的痛苦中充当伤药。

  他想成为,让她开心的那个人,在她终于能放下“他”的某天后。

  ——他能等到这一天吗?

  第43章

  临近清晨,映月宫的主殿迎来了新的客人。

  念忧被爆炸般巨量增多的讯息搞得焦头烂额,此刻既无心思考舅父的阴谋与他的离奇身死,也无心焦虑与玉桓升沦为天下笑柄的婚约,她满脑子只有夜半在山下时,忽然闯入她眼中的预言画面。

  ……庄绒儿与极渊勾结?

  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才会造成她所看到的那个场面?恍若正道宗门联手,讨伐催寰谷一般……

  在她自己都没有搞清楚之前,她根本不知道如何与当事人诉说此事。

  倘若反而阴差阳错,就因为她没头没尾的预言,让庄绒儿对正道生出戒备反感之心,从而真的导致了那个结局该怎么办?

  念忧根本没有头绪,这时宫人来报,阿淮来了。

  他一个人,没有跟着庄绒儿,身边也没有小蛇。

  回忆起预言中看不清面容的新郎,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对象,念忧身形微僵,她望着那张与故人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抿唇道:“是谷主醒了吗?可是有事寻我?”

  “尚未。”阿淮抬眸,语气平和,“是我想向神女询问一些事情。”

  “且说便是,我定将知无不言。”

  念忧郑重应下,她心中记挂着星罗海中的境遇,从来没有低看过眼前这个男子。

  而安静了两秒后,阿淮才若有所思地开口:“我想问,荆淮是怎样的人?”

  “……”

  念忧怔住。

  荆淮是怎样的人?

  ——百年难遇的惊世天才,以身殉道的救世英雄,形貌俱佳的浊世佳公子……还是庄绒儿苦恋百年的、已逝的心上人。

  她当然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作为自百年前极渊之战中活下来的人,她怎么可能会对救世主毫无印象?

  可这些话对阿淮讲出来,当着合适吗?

  不管是庄绒儿本人,还是她身边的小蛇,亦或是无极门的无横之辈,他们没人和他说起荆淮,她又哪里来的立场说?

  还以为能知无不言,没想到她根本是知而不敢言。

  作为旁观者,她能感受到阿淮与庄绒儿二人之间的情感流动,也有为此感到动容,此刻唯恐因为她说的什么话,叫两人心生嫌隙,反倒成了关系发展的阻力。

  她这头沉默下来,但远处却有另一道声音接过了话茬儿。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不如来问我。”

  自偏门走来的玉桓升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或许经过半宿的沉思他也想明白了什么,他望向阿淮的眼神分为笃定,已经不再有“疑是故人归”的恍惚,只剩下一种审视与探究。

  “我是荆淮的同门。”他露出一个有些复杂的

  笑,或者说那不是笑,只是意味深长的勾唇,道,“远远比神女更了解荆淮。”

  阿淮与玉桓升对望,半晌点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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