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妖修,天生与人类修士存在屏障,也容易变成众矢之的。
但她有心体谅,无横却因着她的沉默得寸进尺,身体在那角落中转来转去,掩藏在暗处的眼睛紧盯着阿淮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嗤笑。
“谁能想到……”他悠悠开口。
“我既容你在此,你最好识相,把嘴闭紧。”
庄绒儿不容他说完就出言打断。
不管无横准备说什么——是没想到她庄绒儿对长着和某人同一张脸的人如此殊待,还是没想到同一张脸的两个人竟天上地下,一个是挽救苍生的少年英雄,一个是受制于人的狼狈奴隶。
不管他说什么,庄绒儿都绝不允许这些话脏了阿淮的耳朵。
无横止住声音。
身体又开始不停打着圈儿的转动。
如果在外面,他断不会如此忌惮庄绒儿。
可灵力尽失的流沙城中,他与庄绒儿对上还真没有什么胜算。
对方有虫蛇作为爪牙,蛊也不会完全失去毒性,顶多没有灵气支撑会被削减了效果,但一旦离开噬神珠的辐射,中的那些蛊可不会消失,留在身体里谁也吃不消。
无横闭嘴了,庄绒儿便也不再理他。
她简单地清出一块地方,把狐皮大氅铺了上去,而后扶着已经烧得又快昏迷的阿淮躺下。
她知道凡人是相当脆弱的,他们会死于各种微不足道的原因,有时候一场小小的风寒也会致命。
阿淮烧得这么厉害,她很担心他挺不过去。
只要一想到此人会死,她就觉得喘不过气,也失去了对幕后黑手的平常心,恼恨那隐在暗处人将她们牵扯进来,害她狼狈,害阿淮痛苦,让她怎么善罢甘休?
但现在还不是她可以大闹搅局的时候,她怀疑唱宝阁的神秘庄家与此局有密切关联。
筑灵枝还没有到手,她只能先静观其变,待秋后算账。
如果阿淮真的撑不过去,她会把他的尸体带回去炼成傀儡,但傀儡也不会有体温了……
庄绒儿心烦意乱,用衣服将阿淮裹住,紧紧地抱着他。
地洞中并不安静,能听见上方如鬼哭般的风啸。
但她还是觉得无横的身体不停打转发出的沙土研磨声太过刺耳,扰阿淮清净。
“丑态毕现,何不躲远了去?”她出声讽道。
“……我倒是不知,庄谷主的嘴巴如此不饶人了。”
无横低低地感叹一声,到底把身体缩进更狭窄的黑暗中,尽可能地远离了她们。
“不过,”他继续道,“凡人高热,捂不如散。谷主要想让他活命,还是换个法子吧。”
庄绒儿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也没有被照顾的经验。
她闻言确实一愣,只听说高热之人会十分畏寒,她思考了无横说假话的可能,为零,便识时务道:“多谢,我该如何为他散热?”
“将那衣衫尽褪,取清水擦拭其全身,若有白酒,效果更加。”
庄绒儿从乾坤带中摸出一个丹盒扔了过去作为谢礼,在无横的低笑声中准备照做。
她让小蛇带着两件衣裳攀附到地洞顶上,衣裳垂下去,作为简单的隔幕,将两人圈在这处由纱棉铸造的空间里。
阿淮的身体只能让她一个人看到。
庄绒儿想起乾坤袋中的那桶酿酒,将它拿
了出来,放到一旁,准备去扒阿淮的衣衫。
阿淮过程中会偶尔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她一眼,他的眼皮沉重滚烫,一对眼睛也酸痛灼热。
他已经说不出话,一张口只有滚烫的喘息。
庄绒儿已经扒过一次了,阿淮现在身上的衣服也是她换的,但那是在他完全昏迷时快速进行的。
这一回阿淮偶尔看着她的那些眼神,发出的那些难耐的呼气声,都让她很难去心无旁骛。
她也知道现在是要紧时刻,强行逼迫自己的手指不许在他的肌肤上流连。
直到她把手放到阿淮的裤子上时,他滚烫的手拦住了她的手。
手的力度很轻,因为他已经失去了力气,因此碰到她的好像是一团柔软的火焰,将庄绒儿也带动着烧了起来。
庄绒儿停住动作,缓缓道:“……你别怕,我不看。”
骗人的,她会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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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庄绒儿最后还是给阿淮留了一条里裤,只把裤腿卷到了膝盖位置。
她自然不觉得有什么,可阿淮似乎觉得难堪,某一瞬间她以为自己从他眼神中看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哀求。
鬼使神差的,她心中闷痛了一下,烧上身来的火也迅速冷却。
大抵是因为肖似荆淮的躯体露出这样的神情难免令她恍惚,会想到若是荆淮遭遇此等境况,说不定会认为她在有意折辱。
——当然,荆淮也绝不会沦落到被一场高热影响得不得不受人摆布的地步。
她忽然觉得自己强行做下去的话很残忍。
只是一些部位擦不到,应当不至于影响效果。
倘若影响了,那她再将之补回来便是。
庄绒儿于是取了帕子沾上酒水给阿淮擦身。
一股浓郁的醇香随着她的动作在空气中挥散。
阿淮意识难以清明。
酒水辛辣。
经由那双柔软的手涂抹到他身上,从皮肤深入他的血管,浸透他的五脏六腑。
他愈发昏昏沉沉,完全停止了思考,一定是被那吸入鼻腔的酒气灌醉了,他此刻只觉得自己是艘漂浮在海面上的游船。
打在他身上的是层层热浪,偶尔盖过头腔叫他几欲窒息。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无时不在响彻的狂沙翻涌声成为了梦中竹林里竹叶摇动的簌簌声。
日光零落地洒在他脸上,他轻轻地倚靠在常青竹边,单手扣着剑柄,长剑点地。
尽管眼前隔着一道纱雾,他却能看见,自己的胸口落下一只蝴蝶。
他勾起唇角伸手过去,蝴蝶点在他的指尖,不肯飞走。
……
庄绒儿也不好受。
她匆忙擦过一遍,给阿淮穿上一层单衣,背过身去。
确定阿淮没有病情恶化,她命小蛇守在原地,独自走去了洞口。
无横全程没再制造出一点动静,整条蜈蚣像是隐身了似的,这会儿见她完事后才又开始移动,竟然也追来了洞口边。
庄绒儿听着头顶上的狂风,偏过头去睨他一眼,低声问道:“你可知道是何人拍下的血泣流沙簪?”
“是我。”无横的蜈蚣之身上看不出表情,“如若说那簪子一直待在我手中,从未掷出去过,眼下的一切均与我无关,你信是不信?”
“你讲这么大声做什么?”庄绒儿不悦地斥他一句,确认阿淮没被惊醒才继续道,“想让人信你得拿出证据来。”
无横苦笑两声:“倘若这流沙困局真是我做的,那我又何必苟藏到这地洞中来?”
庄绒儿不说话。
无横又道:“你既然问了我一个问题,便回答我一个问题可好?雅阁中坐在你隔壁的那个男子,是什么人?”
“不认识。”
“不认识?”无横诧异,“他以魔尊胞妹打趣你,我还以为此人与你相熟。”
庄绒儿没说话。
“此人不简单……”无横张张口,还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止住了话头,毕竟二人不是彼此信任、能交换分析的关系。
见庄绒儿也没理他,他默默地回了角落。
庄绒儿见他走了更觉得耳边清净。
其实她的心情有点糟糕。
等阿淮醒来,她大概会惩罚他。
因为他的眼神让她不高兴了。
她的照顾难道是令人嫌弃的东西吗?他为什么像受了委屈一样。
她想,阿淮一定是没有认识到他自己的身份和处境。
他是她买来的奴隶、是玩物、是爱宠,哪怕她私心里准备让他做她的伴侣,阿淮也应该费劲心思讨好她。
她如果想扒他的衣服,他应该主动脱才是对的。
风沙整夜不见消停。
无事可做,生着闷气的庄绒儿把乾坤袋里能用上的东西全拿了出来。
先前纸人置办的那几样物品被她悄声摆成一排,地洞本就不大,此刻被填得满满当当。
无横向这边投射来好奇的视线,她拿出一把菜叶子丢了过去。
“……我又不是在觊觎这个。”无横尴尬道。
可还别说,作为蜈蚣他除了昆虫和腐肉之外也以绿叶为食,进了流沙城后再见到这等娇嫩欲滴的植物,他还真有几分口齿生津。
庄绒儿懒得理他,她一边数那些食物的数量,安排阿淮之后的吃食,一边余光打量着阿淮沉睡的样子。
他看起来好些了,眉头不再皱着,睡得也更沉。
安逸得像是死了。
庄绒儿心跳一滞,她的手指直接戳上了阿淮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