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自己女儿瘸着腿站起来，真打算接那玉佩，立马一巴掌甩过去，“你个死蹄子，什么东西都敢接？”
萧宁拦住她的手，冷声问：“怎的，你不是说要去京兆府掰扯掰扯么，现下又不许去报信是什么意思？”
妇人努力堆出一个笑来，“……不、不必那么麻烦，您这马……小公子想怎么解决？”
这人定是有身份的，到时候京兆尹来不定怎么处理呢，还不如现下私了。
赵家的人还在家里头等着呢……
萧宁斜着眼打量妇人两眼，冷噗了声，“瞧你这样子，也是个穷鬼，这样吧，爷就当可怜你了，今日你拿一百两银子出来，爷就放你们走。”
“一百两！”妇人惊声尖叫，“你怎么不去抢钱！”
“再说了，一匹马而已，惊着了又怎样，又不是什么大问题，缓两天自己就能好！”
萧宁哼道：“我这马金贵着呢！光每日吃的草料，一个月就得花掉千两，更别说其他，你女儿今日惊到我的马，我回去肯定得找人请医来瞧，这一百两不一定够呢！”
妇人：“……”
一匹马比人还金贵！
这些杀千刀的贵人们！真是该死！
有这一百两都能给她儿娶十个八个俏媳妇了！
“我可没有一百两给你赔，既然是这死丫头惊的你的马，那你就让她赔好了，赔不起你卖了她抵债也行！”
“不成，就你家这小姑娘，竹竿似的，能卖几个钱，还是得你赔！”
“呸，赔什么赔，就这一个丫头，你爱要不要！”
妇人说完就一溜烟跑了，比兔子还快。
萧宁：“……”
她就随便唬唬，还真给唬住了哈。
小姑娘怯怯看着萧宁：“您刚刚说这些……是为了帮我对吗？”
萧宁：“不然呢？”
小姑娘松口气，笑着流出泪来，眼泪断了线的珍珠似的，越流越多。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咣咣磕头：“谢谢您！谢谢您……”
萧宁忙扶起她，“你这是做什么，还伤着呢！”
萧宁从马背上解下水囊，为小姑娘冲洗伤处，随即取了金疮药来，在伤处撒上。
小姑娘很不好意思，“公子您没必要浪费这些药的，我伤的又不重，很快就会好……”
第35章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治了你的伤就不算浪费。”
萧宁用干净布条将女孩伤处包扎好。
治了你的伤就不算浪费……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林三娘心间，她呆呆看着萧宁，心神颤栗，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从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她命如草芥，无人在意她的喜怒哀乐、伤寒病痛，父母养着她，也不过是觉得她干活利索好用，如今有了更好的选择，他们第一个舍弃她。
反倒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愿意帮她，还为她治伤……
这样的伤，她以前磕磕绊绊，受过好多次，每次都是等它自行结痂痊愈。
或许还会因受了伤干活不利索而受到父母的斥责打骂。
林三娘又给萧宁跪下了，伏在地上，泣不成声：“公子今日救我性命，三娘身无分文，无以为报，公子若不嫌弃，三娘愿为奴为婢，追随公子，以报公子大恩！”
萧宁扶额。
“我不用你为奴为婢报答我。”
林三娘闻言抬起朦胧泪眼，“公子可是嫌三娘粗俗愚笨？”
“自然不是，我帮你不过顺手为之，没想过要你为奴为婢来报答我，日后你……”
萧宁本来想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可看看小姑娘也就十四五岁的模样，估计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萧宁按了按眉心，罢了，还是先带回去，让玉竹给安排个活儿先干着，过几年大些了，再看她想做什么。
“你先跟我走吧。”
见萧宁愿意收下自己，林三娘忍不住欢欣雀跃，连忙爬起来一瘸一拐跟在萧宁身边。
“公子，您……都不问问我是为什么会向您求助吗？”
萧宁道：“能向一个陌生人求助，去摆脱自己的母亲，那定然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不想去戳你的痛处。”
林三娘怔怔望着萧宁的背影。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这样好的人。
林三娘低声道：“我哥哥快成亲了，家里钱不够，将我二十五两银子卖给赵家……配冥婚。”
萧宁倏然转头，却对上女孩平静的双眸。
林三娘朝她笑了笑，继续说：“他们都瞒着我，只说给我相看了人家，今日来接亲……也是巧，我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才知道，今日哪里是接亲，分明是想要接我入地狱！他们连我的死法都商量好了……”
萧宁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所以公子，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若不是您，恐怕今夜就是我的忌日了。”
“您知道吗，我跑出来这一路，遇见过不少人，有我幼时的玩伴，还有那些熟悉的伯伯婶婶……没有一个人愿意帮我，他们有人甚至帮我家人一起拦我，只有您愿意帮我……”
萧宁笑：“那说明你命不该绝，日后定否极泰来！”
林三娘也笑起来，“公子是好人，定会长命百岁的。”
萧宁听到这话笑着揉揉林三娘的发顶：“那就借你吉言。”
萧宁牵着马，让林三娘坐上去，林三娘死活不肯，反让萧宁坐上去，她来牵马。
萧宁：“……”
她好好的一个人骑着马，让一个病号牵着？
这是人干的事吗……
萧宁又劝不动林三娘，干脆牵着马儿，散步似的往前走，林三娘跟在后面。
才走了一小段路，萧宁忽然感觉袖口一紧。
她转头看去，却见林三娘拽着她的袖子，面色惨白。
萧宁连忙扶她，“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林三娘摇头，声音颤抖着：“公子，我、我家里还有个妹妹，还不到十二岁，您说他们会不会……”
萧宁皱眉，能将活生生的大女儿卖去配冥婚的人，难道能指望他留下小女儿吗？除非对方瞧不上年纪这么小的。
“走，你家在哪儿，我们过去瞧瞧。”
萧宁翻身上马，朝林三娘伸出手。
林三娘咬咬唇，伸手搭上萧宁的手，被她轻而易举拉上去，坐在马前。
“东边……”
林三娘为萧宁指路。
她知道她这样很不好，公子救了她，已是大恩，可她实在没办法看着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妹妹因自己逃跑而被送上那绝路。
“坐稳了。”
萧宁胳膊从林三娘腰侧穿过，握住缰绳，林三娘整个人都被她圈在怀里。
马儿朝林三娘所指的方向奔去。
不远处的茶摊上，一道目光紧紧锁在这边，直到马儿带着两人跑进树林不见踪迹。
见商曦收回目光，旁边做男子装扮的芙蓉低声道：“驸马倒是有颗侠义心肠。”
先前救了沈家女儿，如今又顺手救了萍水相逢的小姑娘。
商曦放下茶碗，睥了她一眼，声音淡淡的：“行小善罢了，天下苦命人那么多，他若能都救下来才算本事。”
芙蓉捧着茶碗笑了，“可许多人别说行善了，不作恶都是好的了，主子您还是对驸马要求太高了。”
商曦横了她一眼：“我最近是不是太纵着你了？”
芙蓉：“……奴婢失言了。”
商曦起身，芙蓉立马放下茶钱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向马车走去。
茶摊里好几名喝茶的汉子也站起来，出了茶摊四散开来。
马车在小路上摇摇晃晃，车内铺了很厚重的被褥，倒没有很强烈的颠簸感。
芙蓉将小桌上的册子递给商曦，低声询问道：“主子，沧州的事……可要想法子向上报？”
商曦捏着册子，疲倦闭眼，“报了也没用，这个朝堂根都烂了，上位者歌舞升平，当权者只顾自身利益，就算我们想法子将消息递上去，也不会呈到御前，万一他们反倒顺藤摸瓜查到我们头上来，岂不得不偿失？”
“芙蓉，我们保全自己最重要。”
芙蓉点头，“那沧州……”
“传消息给王邑，让他想办法做掉胡德海，做自然点，别让人发现端倪。”
“到时候本宫再想办法斡旋，让有能力的人顶上去。”
“沧州是军事要塞，若任由他们胡作非为下去，日后必成祸患。”
芙蓉应下，又问：“那我们接下来是去……”
商曦正看着册子，闻言略抬了抬眼，“去太平山庄。听张叔说找到当年母妃身边伺候的那个嬷嬷了。”
芙蓉俯身敲敲车壁，朝外头低声道：“去太平山庄。”
第36章 你的嘴巴真臭
鹅儿村有唢呐声响起，时而哀婉绵长，时而悲怆高亢。
村民们抄着手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