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一顶挂着白花的红色喜轿从林五家抬出。
轿子里女子呜咽的哭声和撞击声隐隐约约透着过唢呐声传出来。
却没有一个人在意。
有人只羡慕着林五运气好,生的女娃漂亮,能被赵家瞧上,去给赵家刚病死的小公子配冥婚。
也有人觉得林五家的心太狠,这么小的闺女就这样……还不如将人卖去大户人家做丫头呢,虽然给的钱不如赵家多,但好歹能留一命不是。
但他们也就嘴上可怜可怜这个小姑娘。
“要我说呀,三娘也是心狠,竟然自己逃命去了,将她那刚满十二岁的小妹妹留在家里头。”
“翠花不是追出去了嘛,没追回来?”
“是呀,刚刚我就在这儿瞧着呢,空手回来的,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小丫头片子跑的还挺快。”
唢呐声依旧哀哀响着,传出去好远。
忽然有哒哒的马蹄声传来,众人扭头望去,只见一匹通体乌黑的马儿驮着两人飞似的奔来。
一阵嘶鸣,马儿扬起前蹄又落下。
停在了喜轿前。
轿夫被惊的往后趔趄,乱了阵脚,重心不稳,轿子摔在地上。
“咦,那不是……林三娘?”
“她怎么又回来了?还与男子同乘……这男子身上的衣服料子瞧着很贵啊,还骑着马。”
“林三娘跑出去这一会儿,就攀上高枝了?”
在村民嘀嘀咕咕议论的时候,萧宁下了马,转身伸手,正要去扶林三娘,林三娘已经翻身拽着马鞍滑下来了。
萧宁:“……”
林三娘一下马,便冲到喜轿前,拉开帘子颤声喊道:“小四……”
林四娘嘴巴被布条勒着,看见姐姐,立马呜呜地喊起来,眼泪也大颗大颗往下掉。
“别怕,姐姐在,你不会被带去赵家,我们都会活下去……”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阻碍我家娶亲?”
一个矮胖男人从轿子后面跑来,指着萧宁问道。
萧宁甩着马鞭,活脱脱一副纨绔样。
“你又是什么东西,敢用手指着爷的鼻子说话?”
“我是赵府的管事,今日专程来为我家少爷接亲,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滚开!”
萧宁一马鞭甩在男人手上。
“还指?”
赵管事抱着自己的手,怒道:“你竟敢打我!来人,把他手给我打断!”
村民们都在看热闹,没人上去,轿夫和乐手只收了抬轿奏乐的钱,更不会帮忙打架。
只有赵府跟过来的几个汉子冲上去。
很快几个汉子鼻青眼肿的躺了一地。
周围人都看呆了。
这个俊俏的小郎君很有两下子啊!
赵管事也看得触目惊心,他咽口唾沫,语气变得和蔼起来:“这位壮士……究竟想做什么?”
萧宁摊手:“我只是来讨债的罢了。”
若是府里欠的债,也该去府里讨债,怎么会堵在这里?
除非……
赵管事看了眼抱在一起无言哭泣的姐妹。
该死的林五!
赵管事深吸口气,躬身,朝萧宁长揖到底:“冤有头债有主,还请壮士先放我等离去,吉时误不得。”
萧宁噗笑一声,“你家的时间就是吉时,爷的时间就不是吉时了?”
赵管事:“……”
赵管事很生气,但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过。
这人压根就不讲理!
赵管事招招手喊了人来,阴沉着脸:“去叫林家的过来!”
萧宁本来就是拖时间的。
她进村前已经雇了人去京兆府报案。
活人配冥婚,还是父母卖亲女,这案子恶劣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不过半刻钟的时间,就有一对男女小跑着过来。
萧宁眯了眯眼,那妇人正是先前遇到的那个。
“哟,婶子来了?”
萧宁走过来,手上甩着马鞭,似笑非笑道:“你跑的还挺快,叫我可好找啊。”
见到萧宁,王翠花一下就慌了。
她左右看看,见林三娘搂着林四娘站在路边,还将她身上的喜服扒了,头上簪的白花卸了,当即火冒三丈。
“你个死丫头,叫你回来的时候不回来,现在跑回来胡闹什么?看我不打死你!”
王翠花刚撸起袖子,就被一鞭子抽在胳膊上,当即疼的哎呦一声!
“娘……”
林四娘下意识喊了声,想去王翠花身边,却被林三娘紧紧按住。
“小四,你记住,从今天开始,我们没有娘了,也没有爹了,我们没有家人,只有彼此,只有自己。”
林四娘看着王翠花,最终闭眼将头埋进林三娘胸口,又开始呜呜哭起来。
“你谁啊,打我媳妇作甚?”
林五冲上来,将王翠花挡在身后,直着脖子质问萧宁。
萧宁侧过身,没忍住俯身干呕了声。
众人:“……”
萧宁往后退了好几步,抬手挡在鼻尖,皱眉厌恶道:“你嘴巴真臭!”
“你、你个有爹生没娘养的贱货!你说谁嘴臭呢!”
林五气的脸红脖子粗。
他平生最恨别人说他嘴臭!
看热闹的村民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就说林五嘴里味儿冲,每次跟他说话我都得摒气。”
“也不知道他媳妇怎么和他过得这些年。”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林五脸更红了。
他大喝一声,就朝萧宁冲过来。
结果不出意外,萧宁一脚将人踹倒。
“哎呀!当家的你没事吧!”
王翠花连忙去扶。
王翠花废了好大力将林五扶起来,转头一看,却见林三娘冷眼瞧着这边,小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林四娘缩在林三娘怀里,肩膀一抖一抖,还在低低啜泣。
王翠花又是一阵火大。
“你俩是死了吗!不知道来扶一下你爹?”
林四娘身子一抖,就要起来,被林三娘紧紧按住。
她声音轻轻的,不带一丝感情:“在你收下那二十五两银子的时候,准备将我们送上这顶小轿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死了。”
萧宁还是很佩服这个小姑娘的。
很有主见,当断就断。
也没让帮她的人难做。
这样的小姑娘,日后怎么着都不会吃亏。
这时,赵管事插话了,“这位壮士,林家人已经来了,你们的恩怨你们自己了结,可以先让条道儿,让我们带新娘子离开么?就当结个善缘。”
本来指望林五来了结他们的恩怨,结果来了这好一会儿,也没说债的事,夫妻俩还都挨了打。
真是一家子废物!
第37章 生养之恩大过天
萧宁斜睨他一眼,“你很急?”
赵管事以为有戏,连忙道:“是啊,我们少爷还等着呢。”
萧宁冷笑:“那就让他等着,一个死人还急着洞房不成!”
“你!”
“你什么你,你要帮林家还钱么?”
“……”
赵管事简直要被气的心梗。
林五捂着心口,闻言怪叫道:“还什么钱!我家可没欠你钱!”
王翠花:“……”
先前因为赵家人在,她就没和当家的细说,准备等今天的事安顿完再告诉他,谁晓得这人竟追到家里来了。
肯定是死丫头指的路。
王翠花又恶狠狠瞪了林三娘一眼。
林三娘对上她的视线,面无表情转过头,让王翠花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更气了!
王翠花吸了口气,对林五小声道:“三丫头惊了他的马,他让我赔一百两呢,我哪儿有钱赔?就把那死丫头留下抵债了,没想到他追过来……”
“你!”林五怒道:“蠢妇!”
王翠花缩了缩脖子。
林五看向萧宁,随即又越过她,瞧她身后毛发乌黑油亮的马匹。
马儿打着响鼻,甩着尾巴。
时不时发出一声愉快的嘶鸣。
这哪里像惊着了?
分明就是讹上他们家了!
他指着马大声喊道:“你这马不是好好的吗!怎么惊了?还要我家赔偿一百两!这明摆着讹人!”
萧宁一马鞭抽在林五脸上,“你跟我大呼小叫什么?”
“你……”
萧宁一个眼神横过去,王翠花立马住了嘴。
萧宁踱着步,走到林五跟前,俯身压低了声道:“爷说马惊了,那马就惊了,你要是再敢跟爷强词夺理,爷就杀了你。”
这种人渣,萧宁是真想一刀结果了他。
可有些事,不是杀个人就能结束的。
盛京城外,天子脚下,这些人就敢这样随意买卖子女,定人生死,还配冥婚……
而满村子的人竟无一人阻拦、报官。
可见他们对人命的漠视就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