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光是他们的问题。
还是朝廷教化失职……
应该借此机会，让官府严惩，以行教化。
林五对上萧宁那双充满了杀意的眼睛，差点吓尿。
这人是真想杀了他……
“哎呦！赵管事，你怎么还在这儿呀，要误了吉时了！夫人催我来看……”
有人从村口跑进来，看到赵管事，立马喊道。
赵管事横了横心，朝萧宁道：“阁下也瞧见了，家里等急了，那一百两……”
“若是阁下不急，等我们安顿下来，将银子奉到您府上，如何？”
眼下只能先安抚住这人，正事要紧。
至于银子？呵，待忙完了，定叫此人好看！
萧宁：“不如何。”
赵管事沉着脸：“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话给萧宁逗乐了，她朝赵管事抬抬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你请便，爷长这么大还没吃过罚酒呢，倒是很想尝尝。”
赵管事：“……”
赵管事咬着后槽牙，恶狠狠瞪着萧宁，话却是对旁边看热闹的人说的。
“诸位乡亲，谁若能将这挡道的竖子拖走，待我家忙完之后，必有重谢！”
听到这话，周围一阵窸窸窣窣。
“赵府的重谢啊，想去拼一下！”
“可这年轻人身手矫健，刚刚看他打架那么凶，咱们恐怕……”
“一个人不行，咱们这么多人，难道也不成吗？”
“咱们都出了力，到时候谢礼送来，咱们平分不就行了。”
正在周围人摩拳擦掌朝萧宁冲来，场面乱成一团的时候，忽然有人大喝一声：“官府的人来了！”
这一声喊叫如惊雷乍起。
原本还要上前撕扯萧宁的人瞬间如受惊的鸟兽，一哄而散。
这个朝代，百姓对官府有种天然的畏惧。
周围人散开之后，就剩下赵府的人和萧宁还僵持在原地。
林五夫妻也跟着人群跑了。
衙役握着水火棍很快围过来，京兆尹张清源一身官服，紧随其后。
赵家虽在盛京城外，但能经营多年，能置办下这等家产，那在盛京城里头也是有些人脉关系的。
赵管事跟着主家去京兆府处理过几桩财物纠纷，自然也见过京兆尹。
因此一看到他，就立马上前行了一礼，客气陪笑道：“大人来的正好，这个竖子阻拦我家婚娶，还打伤了我家的人，烦请大人做主啊。”
张清源随着赵管事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瞧见手握马鞭一脸纨绔样的萧宁。
张清源：“……”
张清源上前，朝萧宁一揖，“萧驸马，可是您让人去传的话？”
赵管事一听到张清源这称呼，心就往下坠了坠。
这年轻人竟是当朝驸马么？
那他……
赵管事只觉得他要完蛋了。
竟然敢指使人去打当朝驸马，虽然最后人都被驸马撂倒了。
赵管事心头发怵，抬眼瞧向萧宁，盘算着如何才能让这位驸马饶他一命。
同时心里又恨毒了林五。
若不是这个倒霉玩意儿惹出来的破事，他能对上驸马吗！
赵管事的反应萧宁压根就没注意。
她朝张清源点点头，算打了招呼：“是啊，张大人，您这治下……不太行啊，先前盛京城有强抢民女还雇凶杀人的，如今盛京城外有人私自买卖女孩，还配冥婚。”
“这算不算草菅人命呢？”
张清源：“……”
张清源看了眼周围，将萧宁拉到旁边，低声同他解释：“萧驸马，你没认真看过咱大雍的律法是不是？”
萧宁：“……”
她的确没看过大雍的律法。
原主这个纨绔就更没看过了。
看来回头她得找找律法相关的书籍，学习一下。
不过眼下……
萧宁皱眉，“难不成律法规定了可以随意买卖人口，草菅人命？”
张清源道：“……倒是没有律法表明可以随意买卖人口，草菅人命，但……”
张清源叹口气：“父母生养之恩大过天，别说将女儿嫁出去配冥婚，就是父母杀子也不量刑。”
“光景不好时，易子而食、典妻卖子的案例多如牛毛。”
萧宁只觉心惊。
末世艰难，也没有父母杀子杀女的事情发生，为了减少负担而抛弃子女的都很少，更多是为了子女牺牲自己……
所以萧宁理解不了这个时代父母对待孩子的态度。
好像那不是在他们期待中出生的血脉骨肉，而是他们不值一提的所有物。
尤其是女孩子。
法律也不保护他们。
第38章 全凭良心
“天灾人祸，乱世无粮，有些人为了活下去，会易子而食，典妻卖子。可现在是太平盛世，他们只是为了给儿子娶亲，便将女儿亲手送进地狱，这也不算犯法么？”
张清源：“……”
这位不是纨绔世子么，怎么这般的正义凛然。
张清源叹气：“不算，本官已经说过了，生养之恩大过天，父母杀子也不量刑，更何况女儿呢。”
“父母对子女的好坏，丈夫对妻子好坏，全凭良心。”
全凭良心……
轻飘飘的四个字便能决定他人的生死。
而女子……是更容易被舍弃、被残害的那方。
萧宁握紧了手里的马鞭。
“为什么朝廷不立法量刑，遏制这种事情的发生？”
张清源：“……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大雍立国之后，也没有颁发相关律法条例。”
张清源这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让萧宁大为窝火。
“一直如此就说明这是正确的吗？”
张清源：“……”
冲他发什么脾气啊？
他一个才上任两年的京兆尹……
他可是很有良心的，家里的妻妾他从没无端打骂过，对子女也是一视同仁。
当然，男孩子肯定会更抓紧一些，毕竟以后要撑起门楣。
萧宁松开了握紧马鞭的手。
既如此，那肯定是没法用律法来惩戒这些人了，更别说借此机会来教化这些人。
执政者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更遑论这些受教育程度不高的普通人。
萧宁忽然有种很深的无力感。
自从来了这个世界，她只觉盛世太平，阳光温柔，却没想到隐藏在阳光之下的是更深的泥沼。
而她暂时还没有法子改变现状。
萧宁很快便收拾好情绪，朝张清源道：“大人，林五欠债不还，这位……”
萧宁看向矮胖的赵管事，想了想才道：“赵管事是吧？他指使家中护卫殴打于我，后又煽动此地村民围殴我，还请大人做主，还萧某一个公道。”
赵管事听到这话，连忙跑过来，跪在地上哐哐磕头：“驸马爷您大人有大量，饶过小的吧！”
“是、是小的有眼无珠，不认识大人您才干下这等蠢事！”
萧宁没搭理他，只看着张清源。
张清源抬抬手，后面的衙役便四散下去抓人。
很快，林五夫妻便被扭送到了张清源面前，先前围殴萧宁的几名汉子此刻也规规矩矩跪在地上。
王翠花脸色惨白一片。
她没想到这个人真的将官差喊来了。
都怪那死丫头，乖乖嫁了不就行了吗，干嘛要跑！还惊了人家的马！
扫帚星托世，简直要害死全家啊！
张清源环视一圈，问道：“林五何在？”
“小的在……”
林五忐忑抬头，身体微微颤抖。
“你欠债不还是何缘故？”
林五欲哭无泪，“冤枉啊大人，小人真的没欠他钱，是……”
林五偷偷瞥了眼萧宁，缩缩肩膀，小声道：“是小人家那三丫头惊了这位大人的马匹……小人的媳妇已经将三丫头留给大人赔罪了……”
这话才出，萧宁噗笑一声：“你家这一个丫头可赔不起爷受惊的马。”
张清源有些头大，这位驸马爷这不是在这睁着眼睛说瞎话么，她那马不好好的在这儿……
但他还是配合萧宁表演。
虽然律法未曾规定，但卖女儿配冥婚的人，他也很瞧不上，该让这人好好受点磋磨才是。
“林五，既是你女儿犯的错，父母理应担之，你便将钱一还，此事也就算了了，本官不为难你。”
林五：“……可他要一百两！小人就是把家中子女媳妇都卖了，恐怕也卖不下那么多钱啊！”
张清源：“……”
好家伙，这家伙还真敢狮子大开口啊。
张清源摸了摸额头，朝萧宁道：“您看这……”
萧宁甩甩马鞭，一脸的不耐烦：“真是晦气！”
“这样吧，你家这俩丫头都留给我抵债，就按你卖给赵家的价格算，一人二十五两，合着五十两，你再给我三十两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