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隶麻木地低下头。
桑烛从地上捡起一包纸巾递给他:“后来,唯一没被它气跑,试图训练它的那个人,差点把它给炖了。”
奴隶:“……”
奴隶不解地开口:“为什么……”一定要养一只这么凶的鸟?甚至特意去卡斯星寻找能够照顾它的人?
“这是我妹妹在分别的时候留给我的,是唯一的东西。”桑烛轻声说,“她不在这个世界了。”
奴隶:“。”
他真该死。
桑烛:“所以,可以拜托你吗?”
她在一片狼藉里平和地笑着,目光沉静而真诚,好像如果他拒绝,她也只会无奈地叹一口气,然后给他安排新的生活,绝不会逼迫一分一毫。
奴隶的手指蜷缩起来,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拒绝。
即使他明白,他不该留在这里。
奴隶:“是,圣……”他顿了顿,想起桑烛并不希望他在这里称呼她圣使大人。话音在舌尖绕了一圈,咽下去后,最终吐出来的,是他都没有想到的两个字。
“是,主人。”
桑烛诧异地抬起眼,奴隶的眼睫垂下遮住瞳仁,浅淡的阴影遮挡住所有情绪。
塔塔噗啦一声飞起来,嘎嘎地一声声重复:“主人,主人,主人……”
滑稽的声音打破了某种氛围,桑烛用手指抵着嘴唇,侧过头低笑一声。
“这个称呼……”她微微笑着摇摇头,“听着好奇怪啊。”
奴隶低下头,耳朵红了。
“不用这么叫我,帕拉并不承认奴隶,我也不是你的主人。”桑烛平静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睛仿佛盛着一整片广阔的宇宙,“教廷之外的地方,叫我桑烛就好。”
奴隶几乎被那片宇宙诱惑了,某种前所未有的,想要被看见,被理解,被认知的欲望剥夺了他的口舌,让他紧接着开口:“您也可以叫我……”叫我的名字,叫我……
“塔塔!”塔塔突然大叫一声,隔着衣服啄了一下奴隶的肩胛——那长出翅膀的地方。奴隶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道很浅的抽气。
桑烛伸手让塔塔停在她的手背上,问:“你刚刚想说什么?”
那一个瞬间的冲动随着夹杂着快感的痛楚褪去,奴隶脸色一片惨白。
“……没什么,您不必在意。”
他不该有这种妄想。
*
作出决定后,奴隶很快开始着手收拾乱七八糟的客厅。这件屋子的面积比外面看上去大不少,三室一厅的布局,两个人住着也依旧很宽敞。房子里面的装修很复古,没有军校和军队基地那些高度智能的电子设备和帕拉常见的全自动管家机器人,暖黄的色调看上去温馨宁静。
桑烛对他交代了一些养鸟的注意事项,指了距离主卧较远的那一间房让他暂住,房间里有独立的卫浴,这让奴隶隐隐松了口气。
奴隶在客厅收拾着,桑烛就在自己的主卧里,她出门了几天,所以打算换一套新的床单。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有什么进来了,桑烛不用回头也知道不可能是她的小奴隶。果然下一刻肩膀一沉,塔塔已经停在她的肩膀上,用鸟喙叼了一撮头发。
“塔塔!”小鸟叫道,用脑袋蹭桑烛的脸。
“乖,做得很好。”桑烛抬手挠了挠鸟腹,“再闹腾几天就安静一点吧,别真把人惹生气了。生气对身体不好。”
塔塔别过头。
桑烛平淡地笑了笑,没再说话,也没再出房门,给了奴隶足够的空间消化和熟悉一切。
等天彻底黑下来后,奴隶收拾完客厅,站在桑烛的房门外,隔着门说了一声“晚安”。桑烛在房间里回了一句晚安,十足令人安心的距离。
一直到深夜,万籁俱寂,塔塔脑袋一点一点地站在客厅的鸟架上打着瞌睡,却突然被开门声惊醒了,噗啦了两下翅膀,才发现是桑烛。
桑烛将手指竖在唇边,平淡的笑容笼罩在夜色里。
嘘。
塔塔歪了歪头,两颗黑豆似的的眼睛就这么看着桑烛慢条斯理地穿过客厅,推开奴隶的房门。
然后从房门里隐隐传来抽噎的哭声,黏腻的水声,还有……
塔塔浑身一抖,羽毛都膨胀了一圈。它当机立断把脑袋缩进毛里,闭眼,睡觉。
第12章 难吃哭了吗?
奴隶睡了很沉的一觉,直到清早被门外传来的巨响惊醒时,脑袋还像是灌了浆糊一样昏沉着。他花了半分钟的时间回忆起这是什么地方,以及屋外为什么会有接二连三的东西坠地的声音。
他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冲进客厅。
一团白毛在天花板上乱飞,伴随着脆生生的叫声随机掉落某样物品。
哐啷——
奴隶眼睁睁看着它把墙上一副装饰画的钉子给啄了下来,那副深秋梧桐的风景画直直掉下来,被奴隶眼疾手快地接住,但这鸟已经冲到客厅另一端,并顺手创飞了沙发旁的立脚台灯。
奴隶:……
他有点理解为什么他的“前辈”差点炖了这只鸟了。
就在奴隶身手灵活地抓住那只炮弹一样到处乱撞的小鸟时,桑烛才慢悠悠地从主卧走出来。
“早安。”桑烛对客厅的狼藉视而不见,只平淡地笑了笑。
奴隶伸长手臂,把手里正扑腾着要挠他的鸟拿远一点:“早安,圣……”他卡了一下,终究也没叫出“桑烛”这个称呼。
“麻烦你收拾这些了,我做早饭,一会儿就要去教廷。”
“是。”
几句没什么营养的对话后,桑烛走进厨房,奴隶低下头,塔塔发出一声惊叫——这男人的手突然用力,它翅膀都要被捏断了!
奴隶回过神,赶紧松手。塔塔立刻飞到某个角落,把自己缩了起来。奴隶定定地站了几秒,沉默着蹲下身开始收拾。
等差不多将所有东西归到原位,桑烛的早餐也做好了。她端着两碟三明治从厨房出来,放在餐桌的两个位置上。
是双人份的早餐。
“洗漱一下,过来一起吃吧。”桑烛双手合十,合目进行餐前祷告。奴隶看到那个为自己准备的餐盘,脸白了白。
用药剂漱口还尚且在能够承受的范围内,但是……
吃东西……
将食物……放进嘴里……
可这是桑烛做的。
奴隶终究还是坐在了餐桌边。
桑烛进食的动作优雅端正,标准到可以当做礼仪教程,但速度并不慢。奴隶坐下时,她已经吃得差不多,正在喝一杯牛奶。
奴隶缓慢地撕下一小块面包,垂眸放进嘴里。
他一下子用手掌捂住嘴,呼吸重了几分。
桑烛用余光看着,带着点笑意垂眸喝完牛奶,准备将餐盘拿回厨房清洗。
“您……”奴隶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有点哑了,“您……放着就可以,我来收拾吧。”
“好。”桑烛并不拒绝,她看了一眼时间准备出门,在玄关一边穿鞋一边漫不经心地叮嘱:“这几天我都会回得很晚,塔塔就交给你了。”
“是,请……放心。”
“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有备用的手环,绑定了我的消费点数,你拿去用。带塔塔出门的时候,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可以直接买。”
“好,谢谢您。”
“王室正在筹备新的远征,最迟三个月,中间还插了星纪日。所以这段时间帕拉的警备会比较严格,不要去敏感的地方。”
“……”
奴隶这次没有立刻回答,他脸上因为那一小块面包产生的红晕在听到“新的远征”这几个字时全部退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惨白。他有点迟钝地移动眼珠看向桑烛,嘴唇嗫嚅着,但仅仅只是几秒,很快恢复平静。
“我明白了,请不必担心。”
桑烛将奴隶的异常收入眼底,并不深究。
她推开门,又回头看去。奴隶还坐在餐桌边,和餐盘里被撕了一小块的三明治大眼瞪小眼。
“还有。”桑烛露出平和的笑容,“如果实在不喜欢吃的话,倒掉也可以,不用勉强。”
奴隶一愣,想要辩驳似的站起来,刚说了一个字:“我……”
桑烛已经关门离开,奴隶像根被钉在桌边的石膏柱一般,凝固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下,拿起三明治,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
大概因为桑烛离开了,塔塔探头探脑地从角落里钻出来,又准备继续作妖。它见奴隶正在吃饭,瓜子大的脑仁里立刻有了个绝妙的主意。
它要往他的饭上拉一泡屎!
哼哼,这个揪痛了它翅膀的家伙肯定会气哭吧!
然而正当它一个飞扑悬停极限转身,挑衅地抬起屁股对准目标,正要发射屎尿炮弹,结果一下看到了奴隶的脸,翅膀一歪差点摔下去。
塔塔:“……塔……噶?”
它还没干什么呢,为什么已经哭了啊?
……难吃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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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的星纪日对这个世界来说,是每个星纪年最盛大的节日。不仅在帕拉,几乎所有人类聚集的星球都会有盛大的庆典。而教廷在庆典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所以桑烛理所当然地忙碌了起来——毕竟帕拉的贵族特别喜欢在星纪日前忏悔自己一年的罪责,好像这样就能干干净净地迎接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