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啪!哗啦——”
天花板上的灯管被接连击碎,刺目的强光一节节熄灭,很快只剩零星的电火花在天花板上闪烁几下,最终彻底归于黑暗。
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血腥味再次吞噬了所有人。江恨白脸上的笑容也随着强光的熄灭彻底消失。
“嘿……嘿嘿……”郑有德癫狂的笑声在黑暗中响起,充满了报复的快意,“没用的,就这种小把戏,联邦的走狗也不怎么样嘛。”
一时无声。
江恨白的位置变得极度危险。他既不像蚩蓠和小童有尸堆遮挡,也不像舒厌那般能紧逼对手。他几乎是惊恐地摸出一叠符箓,另一只手死死握紧噬尸电鞭。
就在此时,郑有德的声音如同蜈蚣般爬进他的耳朵:“喂,联邦的狗,你那个双胞胎兄弟,后来去找你了吗?”
江恨白本就僵硬的身体几乎无法动弹。
“他逃跑前那几天,可是天天念叨要去找他的好哥哥呢,”郑有德的声音带着恶毒的嘲弄,在黑暗中飘忽不定,“你呢?你把他怎么样了?是不是亲手抓了他?应该能换不少血晶吧?呃,恐怕不止……联邦肯定给你升职加薪了……嘿嘿,吃人血馒头,用亲兄弟的死来换前途,这买卖,划算的咧。”
“闭嘴!”江恨白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那些被强行压抑的画面疯狂冲击着他的理智。
“我猜对了?”郑有德的笑声愈发得意,“让我再猜猜,他是不是跪下来求你了?就像你现在这样,在黑暗中,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我宰割!”
心理防线的崩溃,让江恨白气息彻底紊乱。郑有德立马抓住了这个破绽。
几乎是同时,江恨白凭借多年经验,甚至根本没有经过大脑思考,身体已经下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甩出噬尸电鞭,蓝紫色的电光在黑暗中炸响,与郑有德甩过来的血藤猛烈对撞,爆开一团刺目的血光,血藤被电鞭炸成无数碎片,飞向四面八方。
电光石火间,他再次抛出镇尸符箓,却在触及郑有德身体的刹那,被对方狂暴的尸气弹开,燃烧成灰烬。
居然完全无效!
一只冰冷腐臭的手扼住了江恨白的喉咙,郑有德几乎是欣赏奖杯般举起江恨白的身体,将他拽离地面:“其实我还挺喜欢那家伙的,自从他逃跑之后,就再没人敢跟我说话了……你不应该!不应该杀了他!”
“我没有……”江恨白从喉咙里发出最后的挣扎。
“闭嘴!尝尝我的「血丝异动」吧!”
咒诀念出,江恨白全身爆紫,皮肤下原本青色的血管左右腾挪,上下颠倒,蠕虫般在体内扭曲、移位、收缩变形!
就在江恨白即将被体内暴走的血管撑破的刹那,扼住他喉咙的力量莫名一松。
是蚩蓠。
黑暗不光助长了郑有德的能力,更让借用寒黎躯体的她可以最大限度的使用尸毒的能力。
先调亮灯光,再让郑有德“帮忙”打碎灯管,本就是她计划中的一环。
蚩蓠悄无声息地调动了弥漫在空气中的尸毒,麻痹了郑有德的神经,几乎让他无法动弹。
郑有德这招虽然狠毒厉害,却必须接触对方才能完成,与记忆中夜璃戏弄人的方式如出一辙。
他疯狂摇晃脑袋,试图保持清醒,杀欲被强行终止让他变得更加狂躁:“谁?!谁暗算我?!是你这个贱.人,还是那条紧追不放的死狗?!”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耍花样,”郑有德颤抖着,眼中血光大盛,“那就一起痛苦吧!”
他放弃寻找濒死的江恨白,全力催动血丝操控的异能。无数血丝自他体内喷涌而出,如盘丝洞般密密麻麻布满了室内每个角落。
这下,他虽然没有直接接触任何一人,却通过遍布空间的血丝同时触达了四人!
除舒厌外的三人同时发出痛苦的闷哼,就连蚩蓠也不例外。她感觉全身血液逆流,化作芒刺不断扎向血管和内脏。
他们的眼睛、鼻孔、耳朵都溢出浓稠的鲜血,模样恐怖至极。
死亡,近在咫尺。
千钧一发之际,一片无比纯粹无比刺目的光芒爆发,驱散了所有黑暗。
光芒的源头,是舒厌。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脸颊、脖颈、手背……都仿佛变成了微型太阳,迸发出比之前所有灯光加起来还要耀眼的极致强光。
“呃啊啊啊!!!!”
郑有德发出的惨叫达到了顶点,他如同被投入熔炉,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操控他人血液的异能顷刻中断。
他捂住彻底失明的双眼,痛苦地蜷缩倒地,身体如同被泼了强酸般剧烈腐蚀,冒出阵阵恶臭的黑烟。
蚩蓠被刺得睁不开眼,在一片炫目的恍惚中,她似乎隐约瞧见舒厌举起了桃木手.枪,将剩下的子弹全部倾泻在郑有德身上。
“砰!砰!砰!”
每一颗子弹都带来一次剧烈的爆.炸和灼烧。
郑有德费劲最后的意志,操控血管腾挪,竟将体内子弹硬生生挤出。
舒厌丢开打空的手.枪,从战术靴的暗鞘抽出桃木剑,一步踏前,直刺对方心脏。
就在木剑即将入体的前一秒,一根手臂粗细的藤条自舒厌身后猛地扎入,穿透他前胸而出,突如其来的凶猛穿刺打断了舒厌临门一脚的攻击,桃木剑猛地掀飞出去。
断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后,稳稳落在蚩蓠摊开的掌心之中。
第14章
桃木剑入手微凉,那触感让蚩蓠心颤。
仅仅时隔一天,她再次触碰到这克尽天下僵尸的诡物,虽然不是封印她的那一把,但禁制带给她的疼痛实在过于深刻,让她第一时间就想扔掉它。
几步之外,郑有德的身体正在上演重生与毁灭的拉锯战,他的血肉在强大的自愈力下迅速再生,却又在舒厌皮肤持续散发的净化强光下再次溃烂,依次反复。
而他对面的舒厌,状况同样骇人,胸口被血藤洞穿的大洞边缘,脏器碎块清晰可见,嘀嘀嗒嗒的模糊血肉从中流出,而造成这一切的血藤,却已经从原路抽回,在地上化为乌有。
即便如此,舒厌只是蹙紧眉头,神色勉强露出几分痛苦。
他仍保持着持剑的姿势,扭头朝蚩蓠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动手!”
蚩蓠挑眉,这一瞬她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第一反应绝不是帮舒厌封印郑有德。
实际上,她非常怀疑作为尸祖的自己,能不能用猎人的圣物封印同为僵尸的郑有德。
一个更诱人的念头占据了上风,舒厌已虚弱至此,眼下或许是杀死并将其转化其为僵尸的最佳时机,一旦成功,屈于始祖之力的绝对压制,她完全可以命令舒厌做任何她想要达成的事情,包括……替她的本体拔出她心口的断剑。
杀与不杀,就在当下!
蚩蓠紧握桃木断剑,指尖传来细微的灼痛感。
为了封印而不是彻底杀死僵尸,猎人大都会将桃木剑身折为两段,平整的断口处木质纹理依旧清晰,其上刻制的密宗真言流淌着暗金微光,似乎迫不及待要从剑身跳跃而起,对她散发着天然的敌意和压制。
“寒黎,你……”
身后传来江恨白艰难而困惑的声音,他挣扎着抬头,视线被血污模糊,只能勉强看到寒黎正一步步靠近僵持的两人,姿态莫测。
他一时恍惚,这位只会对舒厌发嗲的生活秘书,难道想对领导动手?
不可能吧?!
他拼命眨眼,试图用泪水将盈满浊血的眼睛洗干净,可胸腔的剧痛让他几乎窒息,根本无力抬手。
蚩蓠已然站定舒厌身后,在场的五人当中,她是唯一保有近乎百分百完整战力的人。
她缓缓举起手,却不是握着桃木断剑的那只右手。
那纤白的左手露出一把迷你手.枪,枪身比手掌大不了多少,这种枪后坐力小,专配空心爆裂弹,近距离开火时,弹片会在敌人体内扩张碎裂,增大创伤面积,威力不容小觑。
枪口稳稳抵住舒厌的太阳穴,蚩蓠紧贴他后背,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廓,带着甜腻的嗲音在说:“长官,您流了这么多血,怕是活不成了呢,真可怜……您还有什么遗言吗?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都可以帮您实现哦。”
“寒黎,你他爹疯了?!”江恨白在后头不顾疼痛地嚷嚷,“郑有德快恢复了,你没看见?!快封印他啊!!!”
一旁的郑有德先是愣住,丑陋的脸上随即露出狂喜和看戏的神情。看样子这俩应该是一对奸.夫.淫.妇,女的不知道受了什么委屈要复仇。
他实在幸运,早上从监控森严的实验室逃出来,路上遇到女儿陈鸿雁小餐一顿,虽然被她逃了,可刚才吃掉外孙女一只胳膊不说,陈鸿雁又送上门来被他吸干了……本来以为要死在猎尸队的狗玩意儿剑下,结果又有蠢女人不顾场合倒戈相助,嘿嘿,简直天助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