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被认回东宫后/错连枝_谢朝朝【完结】(19)

  武侯们再拐个弯儿,就要往她这条街来了。薛嘉宜呼吸一滞,四下望了一望,但沿街的铺面都关了张,没有能藏身的地方。

  耳听得足音越来越近,她心在狂跳,却不敢顿足,只得提着裙子,放轻脚步往前跑。

  可惜夜太空旷,薛嘉宜甚至已经能听见那几个武侯打诨说笑的声音,然而她距离前面的街口,还有一段距离。

  心越跳越快,几乎就要绝望的时候,她抬起头,猛然发现,在斜角那一家客栈的旌幌下,停着一辆朴素的青帷马车。

  车上套了匹枣红的马,却没有车夫。

  难道说,是有人住店了,但没把车马牵进去?

  薛嘉宜顾不得许多了,咬着牙,心一横,扶着车辕,直直就跳了上去。

  浅寐的马儿叫她突然的动作惊动了,蓦地一掸后蹄。

  薛嘉宜刚探头钻进车厢,还没来得及站稳,叫这一下晃得后仰,就要栽倒出去。

  她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抓车帷,然而抬眸看向车内情形的瞬间,她几乎惊叫出声。

  有人。

  一个身着墨青长衫的青年男子,正倚靠在车厢内。

  他本像是在闭目养神,然而此刻,却因她突然的闯入而蓦然睁大了眼睛。

  薛嘉宜瞳孔放大,瞬间紧张了起来,抓在车帷上的手无意识一松——

  好在车内这人迅速从错愕中回过了神,起身,拽了她一把。

  薛嘉宜勉强站定,整个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局促之中,她不知自己是应该先开口解释还是先赔礼道歉,刚刚的动静,却已经将武侯引来了。

  她的心咚咚地跳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见眼前的青衣男子朝她轻轻摇头,示意她安静。

  武侯的脚步声果然越逼越近,“何人胆敢犯禁,出来!”

  青衣男子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睡眼,又打了个呵欠,才撩起窗帘一角,闲闲望了出去。

  “更深露重,几位巡夜辛苦了。”

  看见他长相的瞬间,马车外的武侯立马就换了语气。

  “二、二公子?这这这深更半夜的,您怎么在这儿,不在府里休息?”

  被唤作二公子的男人弯着眉眼,笑得温和:“与我爹吵架了,这可不,只能出来露宿街头。”

  武侯不知他是不是在玩笑,然而顶头上司的家事,他们也不敢过问,打着哈哈就过去了。

  薛嘉宜缩着肩膀藏在角落,听着这男子与外头的武侯说话,心跳非但没有平抑,反倒愈发快了。

  他定然是有身份的,否则武侯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

  然而她满心惦记着薛云朔,惦记着他身上的伤口、惦记着他还孤零零一人,完全没有心思继续深思下去。

  等到武侯们的脚步声离去,薛嘉宜立即便朝面前的青衣男子恭敬一礼,垂着眉眼道:

  “多谢公子施以援手。不然刚刚,我……就要被以犯禁之名带走了。”

  说罢,她又是深深一揖。

  眼见她就要跳下车去,青衣男子却忽然叫住了她。

  “等等。”他饶有兴致地反问:“谁许你走了?”

  见眼前的小娘子身形一僵,抖着眼睫抬眸看他,青衣男子挑了挑眉,视线缓缓落在她的面颊上。

  倒真是生得灵秀,这般满面泪痕,也不显得狼狈,只平白叫人生出许多的保护欲出来。

  只是这大晚上的在街上跑,也不知是为了什么,看衣着打扮,别是哪家的姑娘小姐要逃府私奔吧?

  青衣男子心里犯了嘀咕。

  “你不和我说清楚,你这般夜奔是为了什么,我是不会放你走的。”他神色认真:“当然,你也不必担心我是恶人,我可以先告诉你,我是谁。”

  “我姓季,在家中行二,父亲便是如今的京兆尹,所以方才那些武侯,见是我便没有深究。”

  薛嘉宜咬了咬唇,思考了一下。

  陈筠教她的时候,与她简单说过京中大小各部官员,她知道如今的那位京兆尹,确实是姓季。

  她垂着因为泪水洇湿、而不再卷翘的眼睫,低声回道:“我的兄长生病了,他病得很重,我出来给他请郎中。”

  这话不能说是全然的真话,但也不是假话。她自觉眼前的男子方才帮了她,她不应该骗他。

  季二保持着扬眉的神情,正想再问几句她是谁家的,怎么她哥哥生病,要她一个小娘子跑出来请郎中,想了想,还是没问。

  算了。这些高门大户,哪家没点乱七八糟的糟心事?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印信,又从车内翻出张纸条来,往上盖了一章。

  “拿着。”季二道:“这是京兆府的印,回来的时候再遇到武侯,你给他们看就是。”

  薛嘉宜未料得还有意外之喜,下意识圆睁着眼看向他。

  这青衣男子却已经摆出了送客的架势,抱着臂往后靠了靠,道:“去吧去吧,不用再谢了。”

  薛嘉宜拿上纸条,却没再谢,而是忸怩地又开口了:“我……我不太认识路。我想请问,季公子,这个……”

  季二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还是给她打起车帘,指了方向。

  “你的路没找错,往前再一拐,朝西走,跨一条街就到了。去吧——”

  ……

  有了正确的方向,有了那张纸条,薛嘉宜的心里踏实了许多。

  她找到了陈筠的住处,不无忐忑地敲了敲门。

  好在门房处有人,听闻她是陈筠的学生,虽然夜已经很深了,还是替她去通传了。

  陈筠披衣起来,见薛嘉宜这一脸泪痕,形容也狼狈的样子,几乎被吓了一跳。

  听她说清楚情况之后,陈筠皱了皱眉,道:“今夜太晚了,请了医师也进不了你们薛家的门。”

  薛嘉宜眼眶里的泪又蓄起来了。

  她抬手揩了一把,没有让眼泪掉下来,还是恭恭敬敬地朝陈筠屈膝一礼,道:“我知道了,多谢大人。”

  “叫什么大人,叫老师。”陈筠往她额前敲了一下:“没说不帮你,你跟我来。”

  陈筠带着她,从药箱里取出了一些药葫,一样样拿与她:“这个是金疮药,这个是草乌散,还有这个……这个丸药,你拿回去就给他吃,这个要磨成粉……”

  她顿了顿,又道:“明早我便带医师去你家,只说是你最近身体不好,我给你请来调养的,把面子留够。我是外人,既这么说了,你父亲不好驳我面子。你回去也不要和旁的什么人硬碰硬,听见没有?”

  薛嘉宜听得这番事无巨细的叮嘱,忍着眼泪,重重点头。

  陈筠见她心都快飞出去了,也不耽搁,拍拍她的肩膀,送她走:“平时见你胆小,今晚倒是胆大包天,怎么,不怕武侯给你捉到牢里去?”

  薛嘉宜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回话的声音轻细:“老师,我怕的呀。”

  可是她更怕,从此偌大的人世间,只剩她一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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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出现了一个男二

  哥:警觉.jpg

  第15章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薛云朔醒了。

  他做了一整晚的梦,意识尚还昏沉,感受到手仿佛被谁握着的时候,下意识攥了一下。

  掌心传来的触感柔软而真实,不似梦中。

  刚睁眼的薛云朔微微一怔,侧目看了下去。

  是薛嘉宜。

  她趴在床边、枕着自己的胳膊睡着了,而空着的那只手,正紧握着他的手不放。

  她应该是倦极,用这样不舒服的姿势,都睡得很沉。

  薛云朔垂了垂眼,心情复杂。

  少女莹润的鼻尖沾着一缕碎发,正随着她的呼吸而起伏,他斜支起身,刚想抬手替她拂去,感受到他动作的薛嘉宜却突然惊醒,猛地直起了腰。

  薛云朔逗留在半空的手滞住了,一时竟不知是该继续往前,还是该收回才好。

  薛嘉宜并未察觉他的局促,见他醒了,眼睛蓦然一亮。

  她在榻边坐直了,双手合握住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近乎惊喜地唤道:“哥——你醒了!”

  听她唤他,薛云朔眼底原本那些堪称阴翳的颜色,倏而便隐匿了下去。

  他低垂眼睑,用一种尽力轻松的语气应了一声:“嗯。”

  见他想要坐起,薛嘉宜手忙脚乱地又去扶他:“别,会扯到伤处的。”

  薛云朔没听她的。

  这会儿醒了,他不允许自己在她面前表现得太狼狈,执意坐了起来。

  薛云朔卧着的时候还好,薛嘉宜只能看见他的脊背——那样重的伤,她一时也不可能想到什么别的。

  但眼下他坐了起来,即使她慌忙后退几步,又别过了脸,还是无可避免地瞧见了他身前块垒分明的腹肌。

  见薛嘉宜几乎是小跳着躲到了帷帐后面,薛云朔本还没反应过来她在躲什么,直到他顺着她猝然收回的视线,低下眼帘……

  他的耳尖,也迅速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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