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被认回东宫后/错连枝_谢朝朝【完结】(21)

  这还是她六岁时编的呢!

  太丑了,她有点儿想毁尸灭迹。

  薛云朔想也不想便道:“不好。”

  眼见他伸手要夺,薛嘉宜还是还他了,嘟囔道:“小气!给新的你都不行?”

  薛云朔攥着这条长命缕,轻抬唇角,坦然应承:“对,你有一个小气的哥哥。”

  对于有关她的人和事,他一向都很悭吝,做不到、也没想过要大度。

  薛云朔正要把褪色的旧物重新收好,低下头,思绪却不自觉流转回了当年——

  他们六岁那年的端午,缠绵病榻的朱婉仪勉力支起身,挟来五色丝线,亲自编了一条长命缕,戴到了自小多病的女儿手上。

  小姑娘兴高采烈地跑到兄长面前,本意是想朝他炫耀,看到他空荡荡的腕间时,却扁起了嘴。

  她回去,窝在房里好几天,给他也编了一个。

  “送给你,哥哥,你也要长命百岁哦。”

  那道满是期待的童音仿佛还在耳边,薛云朔想了想,把这条长命缕珍重地收好了,又拿了母亲留下的那块玉佩出来,揣到袖中。

  薛嘉宜没注意他的小动作。

  炉子上的药已经咕嘟好了,她去端了过来,放到了窗边晾晾。

  薛云朔凝眸看着她,心下微沉。

  沉寂的这段时日,他想了许多。

  前段时间在学塾里,他便听闻西南烟瘴之地战事又起,而澧朝承平日久,兵力不足,四境之下,皆在大举募兵。

  读书考举的路太慢,那留给他的,只剩下从军一条了——没有家世,没有背景,这是唯一一条也许还走得通的路。

  自己手上有几斤重的本事,他还是清楚的。

  可这样,他就要离开京城,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四面楚歌的薛家了。

  薛云朔不能放下心来,于是,又想起了朱婉仪临终前留下的这份遗物。

  那间缠绕着病气的寝屋里,最后的情形是怎样的,他记得很清楚。

  母亲声色俱厉地要他起誓,无论发生什么,都一定要保护他的妹妹。

  那时他心想,不必起誓,他也一定会这样做。

  血脉相连、呼吸与共,朝夕相处的十六年,他和她的羁绊,早不是血缘能概述得了的。

  可现在回想,薛云朔却也能记起,这块玉佩——朱婉仪是在他起誓之后、确认了他的心志之后,才把它给它的。

  往事像罩在迷雾里,他一时也摸不透关窍,但现下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只好先寄希望于这块玉佩真的有用。

  薛云朔把还烫着的药汤一饮而尽,随即起身与薛嘉宜道:“我有些事,要出去一趟。”

  薛嘉宜的眉梢挂着不赞同:“你的伤……”

  这些时日,一直都是她换的药。她很清楚,他的伤势没有他表现得这样轻。

  “没事。”薛云朔云淡风轻地笑笑,道:“等我回来,给你带云片糕。”

  ——

  纷纷扬扬的雪,下得更大了些,落在宫城间的碧瓦红墙上,煞是好看。

  陈筠目不斜视地走在宫径上,没有欣赏雪景的心情。

  再好看的景,呆个十来年,也该看腻了。

  眼见宗太妃所居的庆安宫就要到了,她的脚步却忽然一顿。

  陈筠稍侧过身,朝迎面走来的那人见礼:“见过宗将军。”

  朝野上下,能被叫做“宗将军”的只有两人,一个是昭武大将军宗甫,另一个,就是他的儿子宗尧之。

  眼前这位,便是年轻的那位宗将军,算起来,还是宗太妃的侄儿。

  宗尧之步履微顿,还礼后,问道:“太妃这是又传你进宫说话了?”

  陈筠微微颔首,惜字如金地回道:“是。”

  人老玩性大,宗太妃厌倦了宫里日复一日的生活,想听听宫外的新鲜事。

  后宫之中,便是这位宗太妃地位最尊,其实就是想出宫转转,也未尝不可。

  但她是个再谨慎不过的性格,当年即便对皇帝有抚养之恩,却也坚决地辞让了太后的位置,避免宗家过于坐大,如今上了年纪,更是不会为自己的私欲,折腾出什么事端了。

  宗尧之闪身让开,道:“我才请过安出来,你去吧。太妃今天心情一般,说话小心些。”

  陈筠眉梢微动,问道:“是因为西南的战事吗?”

  宗尧之点头,目光也有些凝重:“是,前日,我父亲已经挂帅出征了。”

  “只是各地军户废弛,临时拉起来的新兵,光是到那烟瘴之地,都不知道要折多少进去……”

  当今天子,已经在那把龙椅上安坐了几十年,和史书上绝大多数做到这个年纪的皇帝一样,日渐走向昏聩。

  若非如此,安定了多年的西南诸国,也不敢作乱。废弛的军队,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缩影而已。

  宗尧之顿了顿,没继续往下说。

  他的视线落在陈筠肩上的浮白上,不经意般问道:“怎么没撑伞?”

  陈筠仿佛没有听见,她拢了拢风帽,朝他屈膝一福,便继续往前了。

  宗尧之只回头看了一眼,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他是外臣,没有在宫中久留,出宫后,骑马回了将军府。

  一到将军府,府里的亲兵就迎了上来,为他牵马。

  “二爷,今天府里来客了。”亲兵压低了声音道:“当铺那边的消息,说有个小子,拿着咱家的信物,找来了。”

  宗尧之抛开缰绳,扯来巾帕,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粘的雪粒子,问道:“哪来的小子,问了名姓吗?”

  “他说他姓薛。”

  “薛……”宗尧之皱了皱眉,把擦过脸的帕子往亲兵手上一丢:“人在哪?带我过去。”

  ……

  前厅里,薛云朔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方才,他依照朱婉仪临终前的吩咐,去到了一家偏僻的小当铺,言道要当那块玉佩。

  玉的水头和成色都不错,小二留他坐下,拿着去找了掌柜。

  薛云朔在当铺内坐了许久,心情渐泛起了一些微妙的毛躁。

  来之前,他便有所猜测。

  朱家从前也算钟鸣鼎食之家,会留下点什么依托,不算稀奇。

  但是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加之树倒猢狲散,他不知道母亲留下的所谓“信物”,是否还有效力,又是否能护得了她的女儿。

  如果没用……那就得想别的办法了。

  薛云朔攥紧了拳头。

  总之,他是不可能任她一个人留在薛家,受人摆布的。

  好在,当铺的掌柜很快现身,确认了信物之后,甚至直接领他来到了这昭武将军府。

  薛云朔颇有些意外。

  凭他对当今局势的了解,这昭武将军多年以来,一直是皇帝的忠实拥趸,从不参与朝野之争,更别提沾染储位了,与当年明面上就是太子党的朱家,更没半点牵系。

  朱婉仪留下的信物,怎么会与宗家有关?

  终于,前厅外有脚步声传来。薛云朔站起,眉梢微扬,循着声音看了过去。

  连廊的拐角处,走来一个英武男子,他身高腿长、臂膀宽阔,走起路来,一步顶得上寻常人两步半,一看便是习武之人。

  薛云朔打量他的时候,宗尧之也看了过来。

  本不过闲闲一眼,可他的视线落在薛云朔脸上的时候,倏而就凝住了。

  怎么是他!

  这不是那天,他与父亲宗甫在望春楼的二楼吃酒,瞧见的那小郎君么?

  那时他还觉得,这小子长得有些像天家人,还与父亲说笑了两句来着。

  宗尧之微微有些吃惊,不过他很快便收敛了神色,若无其事地开口道:“薛……小公子,请坐。”

  薛云朔朝他抱拳一礼。

  宗尧之走到厅前,待到坐下,又问:“你这个薛,是哪一笔的薛?”

  薛云朔垂了垂眼,答道:“吏部右侍郎薛永年,正是家父。”

  八竿子也打不着啊?

  闻言,宗尧之更是满心疑惑了。

  好在薛云朔已经拿出玉佩,双手奉上。宗尧之接过,定睛看了看,随即屈指在玉佩上挂着的小坠子上一弹。

  “确实是我宗家的东西。”宗尧之取下了这颗平平无奇的绿坠子,把玉佩又还给了他,“说说吧,你这玩意是哪儿来的,今日找上门来,又为的是什么。”

  “椟”才是信物,“珠”只是添头?

  薛云朔沉吟片刻,握着玉佩,拣着重要的部分解释了一通。

  毕竟,眼下是有求于别人,不是隐瞒的时候。

  宗尧之越听,神色却越古怪了起来:“你确定没有记错么?你母亲临终前,说,让你拿玉佩,去找一个叫青鹞的人?”

  薛云朔拱手,垂眸:“千真万确,未敢杜撰。”

  宗尧之忽而问道:“你知道,青鹞是谁吗?”

  不待薛云朔回答,他自己先笑了起来。

  青鹞,是他老子宗甫的小名!他还是长着顺风耳,才听他娘这么喊过他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美强惨  情有独钟  谢朝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