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的航海训犬日志_程十予【完结+番外】(10)

  这边的小插曲刚结束,几个一直在不远处“忙碌”、实则全程偷看的水手立刻凑到了一起,目光在于霜消失的方向和脸色依旧难看的江熠之间来回扫视,压低了声音开始议论。

  “老天……真让她刷干净了?还用了那双漂亮手套?”水手A咂舌,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对奢侈品的惋惜。

  “嘿,重点是副船长的脸色!啧啧,跟吃了海蜇似的!”另一个水手B幸灾乐祸地低笑,“副船长这次可踢到铁板了,这位小姐……够硬气!”

  “硬气是硬气,可副船长干嘛老跟她过不去?”水手C老实疑惑地问,“风暴里她不是帮了大忙吗?要不是她绑紧桅杆,咱们现在可能都喂鱼了!副船长当时不也……”

  “嘘!小声点!”水手B赶紧捅了他一下,警惕地瞥了眼远处江熠僵硬的背影,声音压得更低。

  “你新来的不知道?副船长他……最烦的就是那些自以为懂航海的贵族老爷小姐们指手画脚!”

  “为啥啊?”水手A和C都竖起了耳朵。

  水手B左右看看,确认安全,才用近乎耳语的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听说……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副船长还不是副船长,在另一条船上当大副。船上有个搭船的贵族老爷,那叫一个颐指气使,非说自己精通航海术,在关键航线上硬要船长听他的建议,绕什么‘捷径’……结果呢?”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寒意,“船触了暗礁,沉得那叫一个快!副船长命大,抱着一块破船板漂了三天才被救,可一船兄弟……就没活下来几个。”

  水手A和C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骇然和了然的表情。

  “所以啊,”水手B总结道,眼神瞟向船长室方向,“咱们这位西蒙小姐,风暴里露那一手航海本事,在咱们看来是救了命,在副船长眼里……指不定就是戳了他的肺管子,让他想起了那个害死一船人的混蛋贵族!他能不厌恶?能不刁难?这哪是冲着她这个人,是冲着‘贵族’和‘指手画脚’这六个字去的!”

  “原来是这样……”水手C恍然大悟,再看远处江熠孤傲的背影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同情。

  而水手A则咂咂嘴:“啧,那这位西蒙小姐可真是……撞枪口上了。副船长那脾气,认准的死理,九头海怪都拉不回来。”

  船员们的窃窃私语被海风吹散。

  但那段关于沉船、贵族和死亡的往事,却像一道无形的阴影笼罩在甲板上。

  当于霜在风暴中精准指出船舱漏水点、展现她那不合时宜的贵族航海知识时,江熠看到的或许不是救命恩人,而是另一个即将带来灾难的、傲慢的幽灵。

  江熠站在原地,海风吹动他墨黑的发梢。

  他并没有完全听清那些低语,但船员们投向他的、那种混杂着敬畏、同情和一丝探究的目光,让他感到更加烦躁。

  他当然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

  那段沉船的噩梦,是他心底永不愈合的伤疤。

  西蒙.珀金斯的出现,她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贵族气息,以及她在关键时刻展现的、与他厌恶的源头如此相似的“知识”,就像一把盐,狠狠地揉进了那道伤疤里。

  他厌恶她吗?

  是的,根深蒂固。

  但仅仅只是厌恶吗?

  风暴中她冷静的鎏金色眼眸,刷马桶时荒诞的优雅,还有此刻……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她刚才拎着桶、歪着头问他“满意了吗”时那副该死的表情……

  那股堵在胸口的闷气,似乎又掺杂了些别的东西,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他猛地一甩头,仿佛要甩掉这些混乱的思绪,大步走向船舷,目光投向远方灰蓝色的海平线,背影显得更加冷硬和孤绝。

  他绝对不会再让那样的事发生。

  永远不会。

  第7章 刻意刁难

  伦敦,珀金斯庄园。

  厚重的橡木书房内弥漫着雪茄和旧羊皮纸的气息。

  佩德克·珀金斯——于霜的叔叔——刚刚结束一场觐见国王与女王的冗长汇报。

  他疲惫地揉着眉心,昂贵的丝绸袖口在烛光下泛着深冷的光泽。

  仆人轻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先生,西蒙小姐……她不在庄园里。”

  管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已经五天了。我们找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

  佩德克拿着雪茄的手一顿,藏在金丝框镜片后的眼神微眯,往身旁一瞥。

  “不在?”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联系过梅丽莎小姐了吗?说不定我亲爱的侄女和她最好的朋友正形影不离。”

  管家毕恭毕敬地递上接通不久的电话听筒,佩德克接过,脸上瞬间堆砌起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慈爱——

  尽管对面的人根本看不见。

  “亲爱的梅丽莎?是我,佩德克.珀金斯,西蒙她在你那儿吗?这孩子,一声不响就出门,可急坏我了。”

  电话那头传来梅丽莎略显困惑但努力镇定的声音:“佩德克叔叔?西蒙?哦……她,她前几天是跟我提过想去苏格兰高地散散心,说那里空气好……对,散心!可能信号不好,联系不上吧?您别太担心……”

  她握紧听筒的手渗出了细汗,谨慎地替于霜打着掩护。

  佩德克听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语气却依然温和。

  “她去高地散心了?那地方确实清静,谢谢你了,梅丽莎小姐,如果她有消息,一定要让她立马联系家里,告诉她,我很担心她。”

  “好,好的,佩德克叔叔,祝您礼拜四愉快。”

  佩德克挂断电话,脸上伪装的温情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深沉的算计。

  突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不起眼、但眼神精明的男人闪身进来,低声快速汇报:“先生,查到了。西蒙小姐五天前出现在泰晤士码头,登上了开往新大陆的货船——‘诺尔尼斯号’。”

  “‘诺尔尼斯号’?” 佩德克低声重复,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眼中没有愤怒,反而闪过一丝预料之中的、带着掌控感的微光。

  “很好,看来我们的大小姐,不用我亲自动手了。”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冰冷而笃定,“给‘信天翁’发消息。我们的‘小夜莺’已经上船了,让她飞得更近些,好好看着,随时报告。”

  他早已在船上安插了更深的眼线,于霜的主动登船,不过是将猎物送到了他早已布下的网中。

  “我出门一趟,看好庄园。”佩德克接过管家手中递来的手杖。

  管家颌首道:“是,先生。”

  -

  风暴后的第二个晴天,阳光依旧炽烈得灼人。

  甲板上的狼藉基本清理干净,但盐粒和顽固的污渍还附着在木板缝隙里,尤其是靠近锚链孔那片区域,混合着铁锈和油污,在烈日下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江熠站在主桅阴影下分配任务,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了于霜身上。

  她的脸色比昨天似乎更苍白了些,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昨晚没休息好。

  江熠看着她这副样子,又想起昨天她在船长室进出的身影,以及船员们那些关于沉船和贵族的窃窃私语,一股熟悉的烦躁和莫名的情绪,再次堵在胸口。

  他指向那片最脏污的区域,声音冷硬,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公事公办:“主甲板中段,锚链孔附近。你,去把那里清理干净。要彻底。”

  于霜抬起头,鎏金色的眸子没什么情绪地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只是默默走过去提了水桶,拿起那把粗糙得能刮掉一层皮的鬃毛刷。

  然后,她双膝跪在了坚硬、滚烫、还嵌着盐粒的木板上。

  她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抱怨,只是将全部力气都灌注在手臂上。

  鬃毛刷狠狠摩擦着板面,发出刺耳的“唰——唰——”声,一下又一下,仿佛不是在清洁,而是在发泄着什么。

  汗水瞬间从她的额头、鬓角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在下巴汇聚,滴落在甲板上,又立刻被太阳晒干。

  粗糙的刷柄和坚硬的盐粒,很快就将她戴着的普通布手套磨破,鲜红的血丝一点点渗透了脏污的布料,在烈日下显得格外刺目。

  江熠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已经看了好一会儿。

  那股烦躁感像绞杀绳一样越缠越紧。

  他看着她近乎自虐般的用力,看着她被汗水浸透贴在单薄背上的布料,看着她手套上那抹越来越深的、刺眼的红色。

  昨晚的思绪和眼前这幅景象交织在一起:沉船的贵族、指手画脚的幽灵、她苍白的脸、她此刻无声的、近乎疯狂的倔强……

  这一切都让他觉得无比刺眼。

  她这是在干什么?

  用伤害自己来抗议?

  还是想博取谁的同情?

  可是为什么呢,是昨天和威廉船长谈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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