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霜飞快地脱下湿透黏腻的贵族长衣,冰冷的空气接触到皮肤,让她又是一阵哆嗦。
她赶紧拿起那件干燥的、带着些许樟脑丸和灰尘味道的女式衬衫穿上,尺寸稍大,但挽起袖子也能穿。
“……这扣子怎么这么难系……”她小声抱怨着,手指因为冷和急有些僵硬,半天扣不好。
她又套上一条深色的工装长裤,裤腿长了太多,她不得不把裤脚卷了好几圈。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她知道江熠也在做同样的事。
即使不回头,也能想象出那副场景……
这个念头让她耳根更热了。
她迅速将换下的湿衣服塞进那个木箱最底层,用其他旧衣服盖好。
“我快好了。”她低着头,还在系面前的扣子
身后传来江熠已经换好衣服的声音。
接着,一双温热而略显粗糙的大手不耐烦地拍开了她的手,接替了她笨拙的工作,三两下就利落地帮她把胸前的扣子系好。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偶尔擦过她颈部的皮肤,带来的触感让两人都微微一顿。
“谢……了。”于霜声音低了下去。
“麻烦。”江熠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迅速退开,仿佛碰到什么烫手的东西。
他这时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水手工装,布料紧绷在他结实的胸膛和臂膀上,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线条,比起他之前那套码头工人的衣服,这套反而更贴合他那种混合了野性与不羁的气质。
他看到于霜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宽大衣服,裤脚卷起,头发也有些凌乱,沾着些许灰尘,少了几分贵族小姐的精致,却多了一种奇异的、落难般的韧劲,像一株在废墟里顽强生长的小草。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淡淡道:“走吧。这身打扮应该能糊弄一阵子。”
于霜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之前的慌乱和心悸压下。
现在,他们有了新的伪装,必须尽快找到离开的路,并查明这里关于“亚当斯”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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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诺尔尼斯号停泊的码头上,气氛逐渐变得焦灼。
大副已经将采购好的补给品——成桶的淡水、硬饼干、腌肉、修补风帆的粗麻线和工具——都堆放在了码头边,只等装船。
“副船长人呢?”一个年轻水手擦着汗,疑惑地张望,“不是说好清点完这批缆绳就过来汇合吗?这么久还没见人影。”
“还有那位珀金斯小姐,”另一个水手接口,语气带着些许对麻烦人物的不耐。
“该不会是又有什么贵族小姐的突发奇想,绊住副船长了吧?”
大副眉头紧锁,脸色严肃。
他了解江熠,作为副船长,他责任心极重,绝不会无故离开岗位这么久,更不可能将那位身份特殊的小姐置于不可控的危险中——
尽管那位小姐本人似乎很擅长招惹危险。
“都少嚼舌根。”大副低喝一声,锐利的目光扫过嘈杂混乱的码头,“山姆,你去那边的缆绳店再看看。杰夫,你去临近的几个货栈问问有没有人看见他们。其他人,看好物资,原地待命。”
水手们见大副神色凝重,也收敛了散漫,立刻分头行动。
过了一会儿,派出去的人陆续回来,都摇头表示没看到人。
“缆绳店老板说副船长早就离开了。”
“货栈那边也没人见过他们,就像……就像凭空消失了。”
一种不安的情绪开始在水手们中间悄然蔓延。
在这法外之地般的自由港,两个大活人,尤其是其中一位还是副船长和一位贵族小姐,突然毫无征兆地失踪,绝非吉兆。
就在这时,威廉船长处理完繁琐的船籍文件,回到了码头。
他高大的身影和沉稳的步伐自带一股威严,让有些骚动的水手们稍稍安定下来。
大副立刻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迅速汇报了情况。
威廉船长听着,粗犷的脸上惯常的豪爽笑容渐渐消失,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
他先是沉默了几秒,粗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斗。
“贝利不见了……还有西蒙小姐?”
“超过一个时辰了,船长,毫无音讯。”大副语气沉重,“我担心他们可能遇到了麻烦,很大的麻烦。”
威廉船长缓缓吸了口气,目光扫过码头上每一个阴暗的角落和可疑的身影。
“江熠是我最好的舵手和副手,他知道轻重。这么久没消息,绝不会是小事。”
他顿了顿,关于西蒙小姐可能带来的“变数”,他没有说出口,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忧虑。
他迅速做出决断:“雷恩大副,你亲自带两个人,扩大范围搜索,重点是仓库区、酒馆后巷,还有那些废弃船只堆砌的地方。活要见人,死……”
他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极不愿意考虑后一种可能,“……必须找到线索。其他人,立刻将物资装船,加强戒备,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离开码头区域,违令者按叛逃论处。”
水手们心头一凛,齐声应道:“是,船长!”
船员开始忙碌起来,搬运物资,加强警戒。
然而,人群中,在众人注意力都被船长的严令和搜寻任务吸引时,有一个人借着检查一桶淡水的由头,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堆叠的货箱阴影后。
确认无人特别注意他后,他立刻像一尾滑溜的鱼,迅速而安静地融入了码头边缘混乱的人流。
他脚步明确,直直向一个酒吧走去——正是于霜江熠误入的地方。
他对这里的地形似乎并不陌生,灵活地在迷宫般的通道和锈蚀的船骸间穿行。
他来到一个门前,然后以一种特定的节奏,轻轻叩响了一块看似普通的的管道。
第13章 逃亡时刻
敲后片刻,那个刺青壮汉从阴影里钻了出来,看到来人,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和不耐烦。
“你怎么来了?最近风头紧,不是说少碰头吗?”
来人急急道:“出了点岔子,诺尔尼斯号的副船长和……珀金斯小姐不见了,威廉那边正派人寻找他们,我怀疑他们可能进入你这边了……你们这边没出什么纰漏吧?”
“珀金斯小姐?那不是他们的……”
“嘘——!”
刺青男脸色猛地一变,立刻想到了之前那点不寻常的动静和那对被他认为是“野鸳鸯”的男女,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但他嘴上却强硬道:“能有什么纰漏?我这里铁桶一样。管好你自己,别暴露了,快回去。”
“没有最好。”来人迅速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先生最近的指令,他快成功了,别在这个时候坏了好事!我们两家……可是互惠共赢。”
接着,来人又补充到:“你们自己绝对要小心!那个副船长不是在海上就是在码头长大的,嗅觉比猎犬还灵。如果真是他们……决不能让他们把任何消息带回去。”
“必要的时候……可以采取一些极端手段。”
说完,他用力按了按刺青男的手心,不再多留,拉了拉兜帽,转身沿着复杂的路线快速离去,试图在更多人注意到她短暂离开前,悄无声息地溜回“诺尔尼斯号”的停泊区。
刺青男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眼神变得凶戾起来。
他必须立刻、彻底地清查一遍这片区域,如果那对“野鸳鸯”真的有问题……
他必须确保他们永远闭上嘴。
男人转身猛地钻回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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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刺青男带着满腔杀意钻回黑暗,开始组织人手进行拉网式搜查的同时,江熠和于霜正屏息凝神地紧贴在一个巨大的、锈蚀的蒸汽管道后面。
冰冷的金属隔着粗糙的衣料传来寒意,但更冷的是从心底冒出的紧张感。
杂乱的脚步声和粗暴的呼喝声在不远处的通道里回荡,手电筒的光柱胡乱地扫过他们藏身之地附近的墙壁和堆积如山的废弃物。
“分头找,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老板说了,必须是活的……或者死的也行,但必须找到!”
一个沙哑的声音吼道,“可别坏了我们的大事……”
于霜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江熠。
他侧着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极度警惕。
他的一只手紧紧握着别在腰后的匕首柄,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挡在于霜身前,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他们能感觉到,搜索的网正在迅速收紧。
“这里不能待了,”江熠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在于霜耳边说,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紧绷,“跟着我,动作轻一点。”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快速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然后对于霜做了一个“跟上”的手势。
两人猫着腰,利用地上堆放的废弃木箱和机械残骸作为掩护,快速而无声地向与搜查人员相反的方向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