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西蒙.珀金斯,或许在你们眼里,只是个麻烦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贵族小姐。”
“不是的!”吉勒忍不住打断。
于霜笑笑,安抚性拍拍他的肩,让自己可以完整说下去。
“我出生在航海贵族世家,珀金斯这个姓氏给我们带来了无数的财富和土地,但这也意味着在暗处,会无数双盯着你的眼睛。”
“我们会参加一些舞会,很各种不同的人交谈周旋,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在贵族的世界里,想要拥有什么,得到什么,都必须用同样重要甚至更加珍贵的东西去换,所以我总是习惯性的用逻辑和利益去衡量得失,以免让自己陷入不利的局面。”
“在我的世界里,等价交换就是铁律。”
她的目光扫过站在船上的水手们,扯出一抹笑。
“但今天,你们给我的,我算不清。这不是可以用金币或者其他任何东西可以衡量的。这是信任,是……恩情。”
于霜微微抬起下巴,那个骄傲的,从不低头的西蒙小姐似乎又回来了。
“我向你们保证,无论前方多么凶险,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必将竭尽所能,带大家找到生路,找到淡水和食物,然后……”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然后,把你们每个人,都平安地带回来。”
她没有再流泪,那双鎏金色的眼眸反而在熠熠生辉。这不是贵族小姐空洞的许诺,这是一名航海者,对自己同伴最郑重的承诺。
船员们起初沉默着,然后甲板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不远处,乳白色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尽,几只巨大的如小山般的深色脊背在碧蓝的海水中若隐若现,缓缓浮沉。
下一刻,几股强劲的水柱伴随着低沉的,仿佛来自深海的叹息声一起,猛地喷出,在阳光下折射出绚丽地色彩。
是鲸鱼!一群鲸鱼!
它们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优雅姿态破开玻璃样的海面,时而露出宽大的尾鳍,时而并肩游弋,如同沉默威严的护航舰队,与诺尔尼斯号保持着一种奇妙的,互不干扰地并行。
这种壮观而充满生命力的景象,让刚刚经历了生死抉择的船员们看得痴了,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于霜扶着栏杆,向前望去,江熠就站在她身后,一起看去。
于霜轻轻开口:“我父亲曾经说,鲸鱼是航海家们真正的守护神,如果它们出现在航线上,就意味着……意味着海洋认可了你的路程,愿意为你指引方向,庇佑你穿越风浪。”
“它们现在出现,是认可,也是祝福。它们在告诉我们,我们选的路……没有错!”
大副雷恩咧开嘴大声笑道:“好兆头!真是好兆头啊!连守护神都出来给咱们指路了,还怕他大爷的野岛吗?!”
“没错!”
“跟着守护神走!”
水手们群情振奋,连日来的阴霾和疲惫仿佛都被这群突然出现的巨鲸和于霜的话语驱散了不少。
威廉船长看着眼前的一幕,又看了看充满活力的于霜和目光沉稳的江熠,一直紧锁的眉头也不由舒展开来。
他大手一挥,洪亮的声音压过了周围嘈杂的议论。
“都听见西蒙小姐的话了吗?连守护神都站在我们这边,还愣着干什么?升满帆,把脚踏给我踩紧踩死了,调整航向,就顺着守护神指引的这边,全速前进!”
诺尔尼斯号鼓足了风帆,在清晨的阳光和一群巨大海洋生物的无声陪伴下,如同被注入了新的灵魂,义无反顾地朝着未知的,却充满希望的航线,破浪前行。
第37章 我都跟着
那天的誓言说的响亮,但日渐短缺的食物和不断降低的木桶却让厨师汤姆愁得直叹气。
食物倒还好说,每天都有江熠雷打不动地带着几个老船员在船尾钓鱼,虽然收获时好时坏,但总归能有些蛋白质补充,不至于彻底断了粮。
怕他们吃腻,厨师汤姆用尽了毕生厨艺,变着花样处理厨房里剩下的唯一一袋面粉,有时候混着少量的鱼肉做成鱼饼,有时候就烙成硬邦邦的面饼,就是为了让大家吃起来能多点满足感。
连着几天的粗茶淡饭,于霜虽然没抱怨,但嘴上却干裂起皮,疼的厉害。
缺水,还是缺水。
于霜靠在船舷边,望着海面。疲惫和忧虑爬上眉梢。
江熠无声地走到她身后,伸出手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指。
"还在想补给的事?"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比白日柔和。
于霜顺势向后,将重量依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热。
“嗯,船长说,如果再找不到淡水和稳定的食物来源,我们最多只能再撑三天,就必须放弃航线转向了。”
她头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怀疑和迷茫。
江熠沉默了一下,环在她腰间手臂收紧了一些。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个水囊,递到她面前。
“喝了。”他的语气依旧带着点命令的口吻,但动作轻柔。
于霜愣了一下,接过水囊,拔开塞子,将那一点点清水小心地倒入口中。
清凉的液体缓解了干渴的喉咙,带来了片刻的舒缓。
喝完,她将空水囊塞回他手里,故意板起脸,用指尖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膛,语气娇嗔。
“好啊,江副船长,你敢私藏物资?说,是不是还藏了果酱?”
江熠低头看着她明明感动却非要“找茬”的样子,笑出了声,任由她戳着。
“没了,就这一点。”
于霜收回手,重新靠回他怀里,声音低了下去:“江熠,我们走的这条路……真的对吗?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我太固执,把大家都带上了绝路?”
父母的线索渺茫,但现实的危机却迫在眉睫。
她会不会,真的错了?
江熠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蹭了蹭。他没有说什么空洞的安慰,只是更加抱紧了她。
他声音在于霜头顶上响起,不高,但坚定不移。
“路对不对,走了才知道。”
他顿了顿,几乎是咬着她的耳垂,一字一句补充,“但是无论你去哪,上刀山下火海,我都跟着。”
于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然后又软的一塌糊涂。
她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
船只继续航行,火辣的太阳将甲板晒得如烙铁般滚烫,船帆因为没有风,也垂搭在桅杆上。
空气中没有一丝流动的风,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
所有人都沉默着,眼神空洞地做事。就连平日里最活泼的吉勒,此刻也像被抽干了水分的小苗,蔫蔫儿地靠在船的阴影处,舔着干裂起皮的嘴唇。
淡水,彻底告罄了。
绝望如同粘稠的胶水,包裹着每一个人。
就在这时,两只疲惫不堪的海鸟跌落在甲板上,它们显然也到了极限。为了争夺一点湿润——也许是甲板上某处微不足道的唾沫痕迹,这两只平日在天空自在翱翔的生灵,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发出了凄厉的嘶鸣,用尖嘴和爪子疯狂地相互攻击,撕扯着对方的羽毛。
只为了争夺那一点点能活下去的水分。
船员们麻木地看着,没有人上前驱赶或者阻止。
在这极致的生存危机面前,所有的文明和怜悯都显得如此苍白和奢侈。这残酷的一幕像一根银针,扎进了每个人紧绷的神经末梢。
于霜靠在滚烫的甲板上,干渴和高温让她的视线变得模糊扭曲。
她仿佛听到了一阵若有似无的钢琴声,抬头,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天交界处。
于霜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确定以及没看错。
她好像看见了珀金斯庄园的大门,象牙白的廊柱在阳光下闪耀,巨大的落地窗敞开着,窗边种着明艳的红玫瑰,她的母亲父亲,就在窗子里面对着她招手微笑。
爸爸,妈妈!
于霜发出一声嘶哑的呼喊,用尽全身力气,跌跌撞撞地狂奔过去。
她的眼中只有那座虚幻的庄园和最爱她的父母,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就在她的身体即将翻越过去的时候,江熠从后面一把拦住了她的腰,将她狠狠拽了回来。
“于霜!”江熠死死抱着她,呼吸急促,“你看清楚了,那里没有你的父母,那都是假的!”
他的手臂箍得她生疼,可也让她一瞬间清醒过来。
海市蜃楼。
她刚刚差一点就死了。
于霜惊魂未定,其他人也围了过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后怕。
江熠怕再出什么危险,下令让其他人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没有他的命令不准出来,他自己则抱起于霜也回到了船舱里,反脚踢踢上了门。
于霜的手勾着他脖子不放。
“松手。”江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