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于霜和江熠,“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地方靠岸补充,否则……”
于霜和江熠对视了一眼,彼此心中了然。
于霜放下碗筷,抽出那三张牛皮纸。
“船长,”她声音还有些虚弱,“我有没有跟您说过这个……”
她将她和江熠的发现完完整整地对船长讲了一遍。
“牛皮纸重叠的路线……很可能找到我父母的下落。”
威廉船长接过牛皮纸,翻来覆去看了半晌,然后重重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为难。
“这条路……我们从未走过。”他看了看面容憔悴但眼神执着的于霜,又看了看沉默不语却态度明确的江熠。
“以我们船现在的情况,还有淡水食物的缺乏……贸然过去,等于带着全船人去送死。”
他揉了揉酸胀的额角:“这事儿太大了,你俩今晚先好好休息,恢复体力。明天,明天我们再把所有人叫上,好好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于霜点了点头。虽然心急如焚,但也明白船长的顾虑和肩上的责任。
–
等所有人出去,狭小的舱室内就只剩下于霜和江熠两人。
于霜坐在床边,轻轻摇晃着腿。
“江副船长,你怎么还不走?”
江熠摇摇船医汉森临走前给他的药膏:“急什么?脖子又不疼了?”
听他这话,于霜才觉得之前被巴斯紧勒过的脖子开始作痛。
“哦,那你擦吧。”
于是,他单膝跪在床边木地板上,恰好与于霜平视,甚至还需要微微仰头看她。
他拧开盖子,用指腹刮取一点,然后示意她:“抬头。”
于霜垂眼瞧他,他此刻十分专注,湿漉的黑发尚未全干,被他一股脑梳在脑后,只有几缕不听话的垂落在他额前。
擦药的过程很无聊,于霜只能看见江熠饱满的额头。
江熠生得好看,虽不及她平时见惯的公子哥们精致,但他五官线条流畅硬朗,棱角分明,充满性感。
尤其是他的嘴,真的很软,很好亲。
她起了坏心思,突然俯下身,极快地在江熠唇上碰了一下,然后立马移开,观察他的反应。
江熠涂抹药膏的手没停,连眼神都没有晃动半分。
于霜挑了挑眉,不死心,又凑过去,贴上他的唇,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嘴唇,不深入,跟逗小狗似的。
江熠依旧不理,指腹在她脖子上轻柔地在周围打着圈,只是微微蹙眉,耐着性子:“抬头,药要抹匀。”
于霜非但不听,反而故意把下巴往下压了压,鎏金色的眼睛从浓密的睫毛下睨着看他,里面闪着明晃晃的挑衅。
她甚至歪了歪头,恶劣地要命。
江熠受不了她这样,抬手稳稳扣住了她的后脖颈,不轻不重地迫使她仰起头,让那道伤口完全暴露在他的指尖下。
于霜被他固定着姿势,没法再偷亲,她无所谓耸耸肩,安分起来。
就在江熠处理好伤口,明显要低头找她算账时,于霜一抬手,捂住了他凑过来的嘴。
江熠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甚至有点委屈,他盯着她,像是看不懂她为什么一再打断。
她难道不喜欢他了吗?
但他并没有拉开她的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一下一下吻着她的手心,痒痒的。
于霜感受到了他唇瓣的柔软和温热,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焦躁又渴望的眼神,故意板起脸,学着他平时冷冷的腔调,慢悠悠的:
“不亲。”
她果然不喜欢他了。
刚才在岛上的一切,果然是她那可恶的贵族的手段。
她凭什么就这样玩弄别人的感情。
于霜顿了顿,欣赏完他瞬息万变的表情和眼神,才像宣布最终判决一样,有些嫌弃地补充到。
“我才不想,去亲一个木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手腕一下被江熠攥住,他眼神一沉,像是要把她拆吞入腹。
“谁是木头?”
一看有点惹过了头,于霜立马钻进被子里:“没什么,我要休息了,你给我出去。”
江熠简直要被她气笑,舌头抵了抵腮帮,替她将被子往上掖了掖,迅速亲了一下。
“行,你睡,今晚的事,咱们以后慢慢算。”
第36章 两面抉择
柔和的阳光依旧升起,今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天空像是水洗过的湛蓝澄澈,阳光撒在甲板上,带来几分难得的暖意。
海面平静无波,泛着细碎的鳞光,仿佛昨夜的生死搏杀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威廉船长将船上所有还能行动的人,不论是绑绷带的,脸上带伤嗷嗷叫的,都召集到主甲板上。
他提了提裤腰带,站在一个倒扣的木桶上,高大的身躯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没有废话,取下嘴边的烟斗,直接将目前面临的困境和于霜父母以及那三张牛皮纸的秘密,用最直白的话语告诉了大家。
——这也是于霜的要求。
“……情况就是这样。”威廉船长声音清晰,“我们现在淡水紧缺,食物也不多,按照西蒙小姐和她父母留下的线索,他们可能被困在某个不知名小岛上,但那个地方,我们谁都没去过,仅从航海图上看,可不是什么善地,风险极大。”
他的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是掉头,找个最近的的港口补给,放弃这条线索,还是赌一把,沿着这条未知的航线去找人,同时也为我们自己寻找可能存在的淡水和新机会。”
他顿了顿,“这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决定的,它关系到我们每个人的命。”
“现在,投票吧,赞同去岛上的,就往这个木桶里丢一颗纽扣或者随便什么东西,不赞同的,就不丢,没人会说你的不是,咱们按照多数人的意思办,都给我大胆遵循自己的想法,听见没有?”
甲板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窃窃私语,水手们互相交换着眼神,充满了纠结和权衡。
淡水和食物的危机迫在眉睫,而未知的海域更是阴影笼罩。
于霜身着一件收腰长裙站在他们后面,裙边绣着不同大小的玫瑰花,金色的暗纹似是藤蔓缠绕在下摆处。
裁剪得体的酒红色外套衬得她多了几分英气,脖前的玫红色宝石明艳又大胆。
她深吸了几口气,能理解船员们的犹豫,那是人之常情,没人愿意去白白送死。
但是心底那份希望找到父母的迫切希望,又让她如同站在悬崖边煎熬。
如果他们不愿意,她就只能重新寻找愿意带她过去的船只,哪怕再重金砸一次。
她有的是钱,土地和权力,但她只有一对父母。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粗糙的大手悄然覆上了她紧握的拳头,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是江熠。
他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胸膛抵着她的后背,没有看她,只是将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议论纷纷的船员身上。
他的手轻而易举地握住她的拳,打开,然后手指滑了进去,十指相扣。
于霜感受到他无声的支持,就像一块投入湖心的石子,荡开一圈足以让她稳住心神的涟漪。
于霜甚至不用怀疑,她就知道无论结果如何,江熠都会毫不犹豫跟她走。
窃窃私语声渐渐低了下去,水手们已经在心中做出了抉择。
大副雷恩的胳膊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从自己破旧的衬衫上扯下一颗纽扣,走到木桶前,“嗒”一声丢了进去。
他双手一摊:“西蒙小姐,我赌你。”
接着是厨师汤姆,他“嘿嘿”一笑,也从围裙上揪了颗纽扣进去:“我也挺想尝尝不同海域的鱼是什么滋味儿呢。”
吉勒的眼圈还红着,看着已经有两个人选择,他也急不可耐,毫不犹豫地把口袋里一颗用来玩抓子游戏的小石头丢了进去。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动了,他们沉默着,要么扯下纽扣,要么摸出一枚硬币或者鹅卵石,将代表自己的小物件投入其中。
没有人说话,但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哑炮手摩根最后一个走过来,将一枚旧银币搭在桶边,没立刻扔下去,而是抬头看着于霜。
“西蒙小姐,你救过吉勒,也帮我们看清了叛徒,我们这帮老家伙,在海上漂了一辈子,怕死,但更怕欠着人情进棺材。这地方,我们陪你闯。”
“叮当”一声,银币稳稳落入桶中。
于霜看着那只原本空荡荡的木桶,渐渐堆起一小堆零碎的东西,又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庞,她泪水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模糊视线。
她上前一步,面对所有人,深深弯下腰,鞠了一躬。
直起身时,她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抽了抽鼻头:“谢谢……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