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霜嘴角慢慢勾起来，“哦。”她应了一声，轻飘飘的，然后手指在他掌心又挠了挠，“那以后岂不是要天天看我跟别人跳舞？”
江熠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刚才那点平静瞬间被打破，黑沉沉的眼锁着她。
“……你故意的？”他声音沉下去。
于霜笑出了声，眼睛弯起来，在月光下像盛着碎钻。“你又不会跳，这不是怕你无聊嘛，副船长。”
她凑近他，近到能看清他眼底自己小小的倒影。
“不过，跟着我，可能会更无聊呢。我可不是天天开舞会。大部分时间，我可能会埋在纸堆里研究海图，或者……琢磨些别人觉得疯了的航海念头。”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很亮。
江熠看着她这眼神，心里最后那点因为选择而产生的滞涩感，忽然彻底消失了。他反手握紧了她捣乱的手指。
“不无聊的。”他回答得很快，很肯定。比起应付舞会上那些虚伪的客套和无聊的规则，他宁愿陪着她发疯，去研究那些只有他们才懂的海流和星图。
才不无聊，他甘之如饴。
“你的那些想法，”他顿了顿，看着她，眼神深了些，“我懂，我了解，我知道。”
于霜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一点，带着点得逞的狡黠。
“也是，”她点点头，煞有介事，“不然当初在诺尔尼斯号上，我的那些疯念头，谁来帮我实现？”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江熠不仅是她的守护者，也曾是她那些离经叛道，却往往正确的航海判断最坚实的执行者。
两人对视着，刚才关于去留的那点凝重气氛，不知不觉散了个干净。夜风吹拂，带来远处花园里淡淡的花香。
江熠低头，又在她唇上很快地碰了一下。
“说定了。”
“嗯。”于霜应着，靠回栏杆，“那……江副船长，以后请多指教了。陆上的规矩可不比海上的少。”
江熠也重新靠回栏杆，与她并肩站着。
“规矩是死的。”他淡淡地说，他总有办法应付，甚至打破。
于霜低低笑了，从现在开始，他可就是她一个人的副船长了。
第62章 联姻对象
舞会进行到中段，气氛正酣。
理查德刚与几位政界朋友结束一轮交谈，管家便悄然走近，低声汇报：“先生，埃利奥特上校到了，正在前厅。”
理查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微微颔首，对身边友人致歉后，便步伐稳健地穿过人群，朝门口走去。
前厅处，埃利奥特上校正站在那里。他面容轮廓分明，下颌线清晰，浓眉下是一双深邃的淡蓝色眼睛，此刻带着些风尘仆仆的疲惫。
“埃利奥特上校，欢迎欢迎。”理查德上前握手，“陛下召见是大事，你能赶来已经是荣幸了。”
埃利奥特上校利落地回礼握手：“温莱特大使，抱歉让您久等，军务耽搁了。”
“无妨。先进来吧，我让人叫梅丽莎过来。”
埃利奥特道：“麻烦您了。”他从没见过梅丽莎，只知道这是要和他联姻的温莱特家族的小女儿。
两人步入舞厅，理查德将他引至相对安静的地方，示意侍者送酒。
与此同时，梅丽莎端着一个已经堆了些许精致点心的小瓷盘，目光锁定了甜品塔中层那个裹着亮晶晶糖霜，嵌着完整草莓的奶油泡芙。
她小心地挪过去，一边对跟在身边的莉莉小声抱怨，一边伸长手臂去夹。
“莉莉，我一点都不想联姻。”梅丽莎撇撇嘴，糖霜泡芙顺利夹到盘子里，她又瞄准了一个巧克力熔岩蛋糕，“真不知道哥哥怎么想的，真是讨厌死了……”
就在她夹起蛋糕准备往盘子上放时，脚下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稍微过长的裙摆，身体一晃，手里的盘子顿时倾斜，最上面那颗泡芙颤巍巍的，眼看就要滑落。
“哎呀！”梅丽莎惊呼。
一只戴着白手套，沉稳有力的大手及时从旁伸出，稳稳托住了盘子的边缘，另一只手则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帮她稳住重心，避免了一场小型的“蛋糕灾难”。
“小心。”一个平稳的男声在耳侧响起。
梅丽莎惊魂未定，抬头看向帮忙的人。
她首先撞进了一双深邃的浅蓝色的眼睛，正平静地看着她。然后是那张脸，五官立体，嘴唇紧抿着，严肃得还有点好看，是一种很硬朗，很有男人味的好看，跟她常见的那些年轻人绅士不同。
“谢，谢谢您！”梅丽莎连忙道谢，脸有些红，不知是吓的还是因为眼前这位陌生绅士长得不错，“我差点弄砸了。”
“举手之劳。”对方简短地回答，收回了手，姿态从容。他看了看她堆得满满的盘子，“胃口挺好。”
梅丽莎有点不好意思，但对方的态度很自然，让她放松了些。加上他帮了忙，又长得顺眼，她话匣子就打开了：“跳舞很累人的嘛，得补充点能量，而且这些点心看着就很好吃，对不对？”
她眼睛弯起来，带着活泼的神采：“您也是来参加舞会的？好像之前没见过您。”
“刚到不久。”男人回答，目光扫过热闹的舞池，“有事耽搁了。”
“哦。”梅丽莎表示理解，随即又想起自己的烦心事，忍不住就想吐槽，反正对方是个不认识的人，说说也无妨。
“其实我刚还在跟我朋友说，今晚我哥哥非要让我见见一个人，唉……”
“哦？”男人似乎有了点兴趣，“什么人？”
“一个上校！埃利奥特上校，我的……联姻对象。”梅丽莎不情不愿的，“听说特别严肃，年龄也比我大了不少。您说，很这样的人有什么好聊的，肯定满嘴都是行军啊，纪律啊，肯定无聊透了！”
她没注意到，当她提到“埃利奥特上校”的时候，对面男人忍不住一挑眉。
“或许，这位上校并非如你所想的那般无趣。”男人缓缓说道。
“怎么可能！”梅丽莎摇摇头，又夹了一块小饼干，“听哥哥说，他在北境待了十几年，那种地方，风吹日晒的，人肯定又古板又粗糙，而且，我们年龄差了整整十五岁，肯定有代沟！”
她说着，忽然有点小得意，抬起下巴，“不过，我也不怕，我哥哥答应过我，我要是自己物色到了喜欢的，他可以帮我安排。”
她这么说，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位绅士，觉得他气度沉稳，长得也让她喜欢，虽然有点严肃，但比想象中那个老古板上校可强多了。
她半开玩笑地说：“想您这样，看起来可就顺眼多啦！”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男人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他没有回应她的调侃，而是问：“所以，这位小姐对未来对象的物色，有何标准？”
“标准？”梅丽莎想了想，一边咬着泡芙上的草莓，一边含糊地说，“嗯……首先得和我差不多大，要聊得来，最好有点共同的爱好。当然，人要正直，有担当……还有脸，长得嘛，起码得和您一样好看才行。”
她说完，又冲他笑了笑：“不过这都是我瞎想的，目前还没找到让我心仪的呢。”
就在这时，理查德的声音插了进来，他从容走近：“梅丽莎，原来你在这里，我还在找你……埃利奥特上校，您也在这啊，抱歉，刚才被琐事绊住了。你们……已经聊上了？”
“埃利奥特？！”
梅丽莎嘴里那颗草莓差点噎住。她猛地睁大眼睛，看看哥哥，又看看身边那个男人，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他……他就是埃利奥特.威灵顿上校？！
那个她刚才吐槽了半天“老古板”，“无趣”，“年纪大”的上校？！
梅丽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手里的盘子都开始抖了。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只剩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尴尬和“完蛋了”的绝望。
埃利奥特上校——此刻梅丽莎终于对上了号——神色依旧平静，甚至比对刚才梅丽莎那番滔滔不绝时更显得波澜不惊。
他先对理查德微微颌首：“温莱特大使。”
然后才看向石化状态的梅丽莎，语调平稳如常：“温莱特小姐，关于北境的风沙对容貌的影响，我想或许存在一些……夸大的传闻。”
梅丽莎：“！！！”
他果然都听到了！每一个字！
理查德看着妹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表面依旧温和。
“看来你们确实已经认识了。梅丽莎，上校远道而来，对这里不甚熟悉，你就陪上校说说话，享用些茶点，务必……招待周到。”
他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梅丽莎一眼。
说完，理查德拍了拍埃利奥特上校的肩膀，又对梅丽莎笑了笑，便转身融入了人群，留下梅丽莎独自面对这场由她自己促成的尴尬初见。
空气仿佛凝固了。梅丽莎恨不得地上现在裂开一条缝让她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