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抵死缠绵,她湿着眼,恶狠狠地咬住他的肩膀,低骂他混蛋,絮语着不许再来一次了。
他没有听她的。直到天光乍现,才恋恋不舍地吻了吻她陷入深睡,因疲惫而委屈蹙起的眉心。
翌日,将湿透了的床单放入洗衣机。翁瑜退回了方玉瑶想要的位置。
翁瑜将那最后一夜咀嚼多年,期间,经历了方玉瑶多次短暂的与他人的约会……她的大多追求者都不值一提,他知道她不会为他们停留。
直到不久前,她与肖织燃相识了。
这个年轻人让翁瑜久违升起危机感。他发现自己无法容忍方玉瑶身边可能真的要有“相伴一生的伴侣”这件事。
他隐晦的小动作一直没被她发现,直到登岛,方玉瑶终于意识到他在她和肖织燃在一起时做了什么。
倘若他们不在岛上,方玉瑶绝对无法忍受翁瑜,她一定会和他谈谈:她和肖织燃在一起时,公司的那些所谓必须要她出席的场合是否是他故意?除了她不知情的“情侣手表”,他有没有做了其它更坏的、挑拨两人感情的事?
……
以上总总可能在现实中发生的事,被客观的荒岛环境硬生生地压抑沉没。
方玉瑶和他心知肚明,现在不是提这些过往的最佳时机。
生存的危机高悬头顶,她和他有着旁人都没有的默契:现在,他们要做的是“活下去”,再寻找脱离荒岛、回归现代社会的办法。
……
翁瑜长久的凝视与失神早就被方玉瑶察觉,她瞥他,他总算回过神来,冲她狡猾地眨了眨眼。
从火堆里拨出来的番薯放凉了,他含笑问她要不要他帮忙剥皮。
方玉瑶毫不客气地要他做了。
翁瑜给她剥好番薯,温热的食物入口,碳水大大填充了饥饿的胃囊,让她有更多精力思考现实:
番薯是登岛后吃了好几天的主要主食,岛上的品种很像是人工育种,口感较为软糯甜蜜,不似野生番薯那般总会带点怪滋味。
这也是让人惊异的一点,方玉瑶私下里和肖织燃、翁瑜谈过这件事,她玩得好的大学同学里就有农学专业,偶尔会听她抱怨人工育种的项目。此外,她小的时候也是在乡野间长大的孩子,对国内农作物不算了解得透彻,但也有最基础的常识体系:“这些番薯吃起来就像是人工选育的品种。”
这个荒岛上还会有其他人吗?
登岛第十三天,方玉瑶对此不抱希望。既然如此,那么这些看似人工育种的番薯从何而来?她困惑的问题不止于此:这个岛上的植物分布古怪,根本不像是分布在地球上的岛屿应有的生态环境。
他们就像是从轮渡事故发生后,苏醒于一个与地球隔离的荒岛。
这些事不能细想,一旦细想,发觉自己彻底脱离了回归现实的可能,人将会陷入彻底的低迷与绝望。
……
方玉瑶叹了口气,她用矿泉水瓶中的水冲了冲手,再看一眼腕表时间:晚上八点多。
没有娱乐设备的荒岛生活,这个点就该睡觉了。
她刚一开口:“我们是不是该睡了?”
四双眼睛瞬间挪到她身上,空气中原本因为基建完成70%,大家都吃饱喝足的松弛安逸感,乍然间被一种极具侵略意味的压迫感所取代。
肖织燃理所应当道:“玉瑶,我搂着你睡。”
翁瑜微笑,他瞟了一眼他,转而看向她,柔声说:“我觉得玉瑶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倪昉冷笑一声。
骆阙金幽微地看向她,他无形中张了张嘴,似乎在提醒她,他曾说过的话:“……至少在这个岛上,别让他觉得你们复合了。”
这对她而言,百弊而无一利。
方玉瑶垂下眼睫,她想了想,开口说:“不,今天我不和你睡。”
她回的是肖织燃。
肖织燃脸上出现了破碎的情绪。
她握了握他的指尖,转而耐心解释:“骆阙金还在低烧,我需要观察他的情况。”
骆阙金意识到方玉瑶要借着这次机会,让肖织燃慢慢习惯她不会一直和他睡这件事。
于是,他保持了最忠诚的回应,默不作声,以目光表达对方玉瑶的感激。
所有人都看到了。
肖织燃急了:“那不如让我来观察他——”
翁瑜冷不丁插了一句:“如果你来观察骆先生,不就说明今夜你也没法照顾玉瑶吗?”
肖织燃彻底语塞。
下一秒,他听到翁瑜笑着对方玉瑶说,“玉瑶,我陪你一起照顾骆先生,届时,他睡你的左侧,我睡你的右侧。”
肖织燃如遭雷劈,他总算想起这次新建的庇护所因进度70%,根本没来得及进行个人分区,只能暂时“大通铺”般敞亮着,大家随意找位。这代表着,玉瑶身边分明有两个位置!而他错失了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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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新来啦
第21章
肖织燃的眼睛微微睁大, 高大直挺的脊椎一下子塌陷了些,他的神情在霎那变化,如同被抢走了最珍爱的骨头, 急得直哼唧,却不敢对主人有任何意见的大型犬。
“玉瑶!”
他急切地用宽大温热的手掌握住了她的, 声线不算平稳, 带了点焦虑和委屈, “我可以帮你一起照顾骆阙金——”
显而易见,他为自己失去了在方玉瑶身边固定的睡眠位置而焦躁不安。
翁瑜神情从容,他看了眼他和她相握的手:“肖先生,我想我们都知道你今天承担了极重的体力劳动, 你需要深度睡眠来恢复精力。如果你因为协助照顾骆先生倒下了……”他的视线轻轻落在方玉瑶身上。
旋即, 缓缓道:“玉瑶也会担心的。”
毫无破绽的职场话术,将前任们之间的竞争修罗场包装成了叫人如鲠在喉的“大局观”。
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话让肖织燃噎住了。
骆阙金:“我同意这个说法。”
肖织燃年轻气盛的直觉让他非常不爽, 但他残余的理智正在警告他:在这个荒岛上, 无理取闹只会让玉瑶认定他不够成熟。
随着倪昉最后的加入,他已经不是四个男人中最具有优势的一个了。
翁瑜拥有他所嫉恨的与玉瑶的漫长过往,最恼人的是,他们还默契十足,玉瑶和他对视一眼, 总能了解对方想法, 这让他舌根发酸;倪昉是玉瑶初恋, 他和她有着在场其他三个男人都不太清楚的恨海情天,最要命的是,他还有在这个岛上堪称王牌的各种现代工业品,让求生的便利性大大提升;骆阙金暂时看不出有什么威胁性,可他恰好在最恰当的时机生了病, 让玉瑶对他产生了怜惜之情。他晓得她可能是抱着珍视岛上每一个幸存者的想法……但这依然令他不适。
如上总总,回味苦涩,让他心口闷闷沉痛。
骆阙金因发烧而眸光微暗,他极其敏锐地接过了话茬,顺理成章地添了一把柴:“年轻人的体力好,明天的庇护所完善还需要指望肖先生。我这个病号还是不劳你费心。”
最终,夜晚就这样安排了。
倪昉并不在这场争端中开口,他选了最侧边的位置,冷冰冰地掀起眼皮,扔下毫无温度的一句话:“要睡就躺下,到点换人添柴,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肖织燃孤立无援。
他一直以来依赖着方玉瑶,自信着自己会是她心中排位最前的那个……时间流逝,人员增添,慢慢的,他不再是她最重要的那个了。
其它三个男人,都是他的竞争对手。
肖织燃憋着一口气,沉闷地接受登岛至今,第一次没能和方玉瑶亲密相拥入眠的夜晚。
……
这一夜,有人辗转反侧,有人深甜入眠。
翌日。
上午的阳光迅速蒸发着丛林里的水汽,风暴过后的第二天,登岛第十四天,晴空万里,丛林里原本消歇的鸟鸣虫叫慢慢复苏。
剩下的30%庇护所工程,核心在于整体架构的顶部防水、底部垫料、四周填充仍需补充。
湖边洼地的黏土和苔藓是防水的最优选择。
于是,两人去湖边洼地取黏土。
方玉瑶:“我和织燃去。”
肖织燃原本黯淡的神情瞬间被点亮,他压抑着情绪,小小地点了下头。
翁瑜没有展露不快,“注意安全,湖边湿滑。”
骆阙金的状态已好了很多。他能做的活更多了,闻言,也只是不远不近地望了他们一眼。
倪昉是独行狼,他在晨起吃过早饭后,对方玉瑶说自己要去此前探图过的地方找可用资源。
方玉瑶只来得及叮嘱他小心一点,他便走了。
翁瑜和骆阙金会在这里继续其他工作,他们负责编制藤蔓成网,再等黏土运送到新庇护所,徒手糊在上面,等干涸后,这会是丛林中最合适的防水层结构。
方玉瑶利落地将裤脚用藤蔓扎紧,将倪昉给的厨房剪刀别在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