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织燃带上了椰林捡到的尺寸约有成人头颅大小的空椰壳五六个(已扣出洞,用藤蔓穿过,方便携带,储水、储泥皆可),一根粗壮的硬木棍。
从新庇护所到湖边的一公里路程,随处可见暴风雨肆虐下的惨状。太阳出来后,粘稠的泥浆一脚踩下去如同非牛顿流体。
肖织燃走在最前边,将那根硬木棍用作开路,将横七竖八挡在路中间的断枝、荆棘扫开。他很卖力,也很沉默,每劈开一处带刺灌木,从方玉瑶的角度看去,漂亮的肩背肌肉线条随着准确的发力而贲张。
每走几步,他会极其克制地停下来,回头看向跟在身后的方玉瑶。
遇到新生的水坑无法轻易迈过,肖织燃不说话,只是默默站定,向她伸出了宽大、温热的手。
漂亮青年的眼里有着显而易见的执拗,还带了点脆弱,伸手时不那么自信了,他好像有点不确定自己在她身边是不是还有“被需要”的意义。
方玉瑶神色如常地将手递给他,借着他强悍的臂力轻巧地跃过水坑。
她也没有说话。她不打算在这15分钟的路程里和他深入谈谈关于昨晚的陪睡选择。
很快,抵达湖边洼地。
风暴造成湖水水位大幅上涨,原本的庇护所方位虽然没有被淹,但周边都是泥泞湿地,是绝无可能再让他们安居的“家”。
肖织燃盯着湖边庇护所,浓黑眼珠静静看着他和她一手建成的“家”——完全属于他们两人的温馨小家,失去了原有模样,一股凄凉漫上心头。
方玉瑶对旧庇护所有同样的心理感受,她深吸一口气,上前握了握他的指尖,他愣了,手指更用力地回握她。
这是他们登岛后建起的第一个正式的庇护所。
虽然它狭窄、简陋,甚至抵御不了飓风的撕扯,但在登岛最初的那段充满未知和恐惧的时光里,这个小小的木棚里,是肖织燃磨破了手掌心,为她生火;夜晚到来,是他用体温替她驱散寒意。在翁瑜、骆阙金还没到来时,那是独属于他们的“家”。
十指交扣,很久,很久。
终于,他在她温软如玉般的手指相握下,大胆开口问:“玉瑶,是我让你不高兴了吗?”
方玉瑶错愕。
她听到他多愁善感说:“我想了一整晚,我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你生气了——”一个苦涩的停顿,他声音沙哑,“在这个岛上,我不认识、不了解其他人,只有你。”
方玉瑶的心拧住了。
她想到他是抱着怎样的想法登上这艘轮渡:在他们已经分手的情况下,他看到她的朋友圈发了豪华轮渡票中奖信息,便悄悄地登上,陷入这场本不该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故。
肖织燃直直地看着她,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酝酿了一整夜的酸涩和自我怀疑,在她同样潮湿、泛红的眼眸下彻底宣泄。
她没用什么冠冕堂皇的生存逻辑去敷衍他。
她松开他的手,转而捧住他因为焦虑、自责而紧绷的脸颊,踮起脚尖,极其郑重地在他干涩的唇角印下一个吻。
漂亮青年的瞳孔瞬间放大。
自翁瑜、骆阙金加入后,他和她的亲密行为慢慢缩减,近日,已经很难有这样唇齿交缠的时刻。他还记得第一个登岛的夜晚,他吻过她的嘴唇、腿`心,深深地舌忝入让她雀跃喘气、眼冒金星的那个点。
末了,他握住了她秀气细腻、柔软雪白的手掌心,抵着她的额头,相拥而眠。
这些美妙的记忆,是在荒岛生存的疲惫奔波下,让人回味的甘甜滋味。
“傻瓜。”
她在他耳边低喃,“我从没有生过你的气,我怎么可能会对你生气?你是我在这个岛上最信任、最亲密的那个。”
肖织燃并不相信,他剖开自己,说:“我在想,我不如翁瑜那么了解你,也不如倪昉给了你合适称手的工具,还有,骆阙金,他生病所以你总要对他纵容……”这都是他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的话。
直白到莽撞的剖白,听得人心里发酸。
方玉瑶用拇指摩挲他眼角的红,将昨夜残忍的分离,化作最温柔的情话:“我不想让你付出你的精力去照顾骆阙金,他不是你的责任——”
肖织燃似乎想要反驳“他也不是你的责任”时,她立刻亲了下他,压低声线,冷淡地提及骆阙金:“事实上,我选择照顾他,只是因为他现在很有用。”
事故至今,疑点重重。
幸存者以方玉瑶为中心,向外辐射,其余四个男人都是她的前任。怎么看,这件事大概率和她有点关系,至于是什么关系,还需慢慢探寻。
可除了她以外,就没有其他可疑人员吗?
不是的。
骆阙金是轮渡集团的控股人,他同样有嫌疑。
这个岛上的古怪之处太多,线索太多,杂乱如线,还需要有一个清晰明了的工具让他们查明一切。
肖织燃意识到她想说什么了。
他眉头一蹙。
“骆阙金是轮渡的主人,”方玉瑶道,“他不能死。死了的话,很可能会断掉一些有用的线索。”
这是实话。
肖织燃听出来了。
“这些话你和翁瑜说过吗?”肖织燃问,他的瞳孔很亮,“我知道你很多时候会愿意和他商量事……你觉得我不太成熟。”
方玉瑶摇了摇头。
她很诚实,“只和你说过。”和翁瑜具有默契,并不意味着她什么都要和他分享。方玉瑶心里有谱,知道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
有“共同的秘密”,会让两人的距离更加亲近。
翁瑜恐怕认定他和方玉瑶有着“合作共谋”,在方玉瑶看来,肖织燃也应当有此殊荣。这个年轻、漂亮,满心都是她的男人值得。
她会和他说一些决不让别人知道的悄悄话。
肖织燃肉眼可见地高兴了一点,他哼了两声,脸颊挨着她紧紧的,她情不自禁笑了。
四个男人中,肖织燃是唯一一个和她“余情未了”的,在登岛前一段时间还有着良好联络的前任;面对翁瑜,她和他不乏默契,但也有博弈,她不会像在职场上总听他话做最尖利的剑,在岛上,她会建立属于自己的“微型集权”,翁瑜绝不可能高于她,哪怕他是那个主动愿意做黑脸的人也不行。
面对倪昉她则需要合理地顺毛,平静地忍耐他时不时的坏语气,间或,忍受陷入回忆想到过去分手原因所带来的负面情感,她抱着利用他的想法前行;骆阙金,他的“轮渡主人”的身份和这个事故有所牵扯,他有可能清白无辜,也有可能不。她需要的是在他面前迅速确立起“威信”,特别是他知道肖织燃、翁瑜无条件站在她这边,而倪昉也会不情不愿听她话。最终,他会少数服从多数,不会有其他二话。
……
以上考量,方玉瑶不会和肖织燃详说。翁瑜大抵是观察到她的部分行为模式,但他绝不会知道她还想了什么。
方玉瑶在肖织燃面前总能放松地自己。
她又吻了吻他,笑眯眯地说:“等上午忙完活了,下午我们俩独自出行探索海岛。”
顿了一顿,方玉瑶的眼睛像猫儿一样又大又圆,瞳孔漆黑,她毫不羞耻地扬了扬下巴:“我想念你的嘴唇、舌头。”
肖织燃眼睛如火焰般燃烧起来,他声线干涩:“我也好想念。”
语罢,他毫不犹豫地蹚入了湖边湿地,生存任务的齿轮再度高速咬合,他渴望快速完成任务,然后,在下午闲暇时,尝遍她的甘甜。
第22章
岛上没有计生用品。
这就代表他们的亲密距离有所止步, 好在,没什么是舌头、手指解决不了的。
下午,方玉瑶和肖织燃返程回到新庇护所时, 翁瑜有所察觉,他罕见地收了温和表情, 冷冰冰地看着他们。
隐约, 还能听出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说:“很开心?”
肖织燃身上带了泥点, 狼狈不堪,但他那张英俊漂亮的脸上,却透着一种从骨头缝里洋溢而出的春风得意。看向方玉瑶的眼神,也不是早上出行前那种急躁、不安的讨好, 而是沾染了某种极其隐秘的、被彻底安抚过的餍足和黏腻。
方玉瑶的嘴唇都比离开前要红润许多。
肖织燃不说话, 尝了甜头的人是不能在其他人面前出言挑衅的。尤其是,一小时前的最后一次, 方玉瑶拧着他耳朵, 要他乖乖的,不许总是生闷气,“我最喜欢你开心的样子,有什么不高兴的你要和我说,听懂了吗?”
她还答应他, 她虽然不会每天都和他一起睡:“今天晚上新庇护所就会分出每个人睡觉的空间, 相当于每个人都有1.5-2米的独立睡眠空间。树屋也不会像之前那样睡在地面上吸走人体温度, 一个人睡也很好。”
肖织燃怏怏不乐,总觉得怀里少了个人不那么舒坦,不过,既然她想要一个人睡,那他没什么话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