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毛或许可以通过多蓄养小羊羔自行生产,但艾弥尔深居内陆,无法晒制海盐,也没法引海水到盐田熬煮盐结晶,这与铁矿资源不足同样属于自然环境带来的硬伤。
除此以外还有卫兵们的马匹受限于泥泞道路而难以迅速地将她的政令传达到其他地方,以及马蹄容易受伤等等问题。
总之,想致富,先修路。
砖窑厂的位置定在艾弥尔东北方向的挪玛河下游,附近粘土资源丰富,还靠近采石场和林地,方便工人获取生石灰和燃料,可以说是制作粘土砖的天然场所。
塞勒涅雇用了艾弥尔城内的砖瓦匠,但数量其实并不多,工艺尚可的仅有四人,其中甚至还有一个学徒。
对于砖窑厂来说,这样的人手无疑是极其匮乏的。
在询问了经验最丰富的砖瓦匠甘达尔的意见后,塞勒涅决定在砖窑厂周围再修建四座临时学堂,由这些砖瓦匠负责教授流浪在外的无业游民制砖知识,倘若有人成功烧制出了窑砖,就可以在砖窑厂获得一份月薪三十尼郞的稳定工作。
当然,哪怕只是在学堂听课,她也会为这些游民配给食物,避免他们成为领地内的不安定因素。
塞勒涅不是没考虑过安排农奴进入学堂学习制砖,但农庄事务繁忙,闲暇时间太少,而艾弥尔的居民又大多有自己的工作,思来想去还是顺带处理一下这些游民的问题比较合适。
随着苏里尔帝国在北方的攻势加剧,自伦巴赫公国逃来艾弥尔躲避战乱的难民越来越多,他们大多成了街道上无所事事的流浪汉,与本地居民的文化习俗格格不入,长期不处理可能积生民怨,引发不必要的争斗。
至少得让这些人有独立生存的能力,塞勒涅这样想着。
但接收伦巴赫难民毕竟涉及到了与苏里尔的外交问题,她还是让霍伦斯向远在王都的国王埃伦斯传信告知了此事。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塞勒涅将建造砖窑厂和学堂的工作交给了西蒙斯。这是那位还是学徒的砖瓦匠,但西蒙斯的父亲是艾弥尔著名的建筑师,母亲则是其他领地出身优越的贵族。
虽然不清楚这位贵族青年为什么在结束修道院的学业后违背父母意愿成为了一名砖瓦匠,但本着不浪费到手人才的原则,塞勒涅还是任命了西蒙斯负责厂区的规划和建设,而后者也格外爽快的答应了这个要求。
安排完这些,塞勒涅开始着手准备完善领地的排水系统。
由于降水丰沛,艾弥尔的低洼地区总是会出现积水和沼泽,但居民们没有污水会滋生细菌的意识,甚至还会将生活垃圾倾倒在内,导致了许多疾病和瘟疫的传播,这在医学不发达的年代无疑是致命的。
再者,清理积水和沼泽后的土地也能应用于建筑和公共活动,塞勒涅认为这对亟待发展的领地是有益的。
但建立综合性的排水系统不能操之过急,她觉得还是从最基础的排水渠开始比较合适。
首先是主干道的问题。艾弥尔南部多山地,地势南高北低,或许可以让工匠自位于艾弥尔中心的圣玛利亚广场向东北挪玛河的方向挖出露天壕沟,再建造起渠壁和拱顶,让城市内的污水可以顺着沟渠依靠自然坡度和重力作用排入挪玛河。
其次是各条支道。流经城区的各条溪流可以直接改道引入排水渠,同时在街道两侧设置暗沟,将雨水引入地下,与主干道的水流汇合。
深思熟虑过后,塞勒涅觉得可行,当即招募工匠准备开干。
但排水渠的建设还未提上日程,米兰修道院院长洛伦兹就对这项工程表示了坚决抵制。
第9章
“在圣玛利亚广场上修建排水渠?”洛伦兹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这简直是对女神的亵渎!”
很不巧,光明女神阿尔拉弥斯的神像就在圣玛利亚广场中心,修建排水渠势必会影响到米兰修道院的修士进行日常祷告仪式。
是以,身为修道院院长的洛伦兹得知消息当天就对布卢维城堡提出了严词抗议。
塞勒涅对此感到颇为头疼。尽管她是个纯粹的无神主义者,对阿尔拉弥斯的存在全然无感,但她也不想因此而破坏艾弥尔人的精神信仰。
但偏偏,圣玛利亚广场地势平坦,不仅是积水污染的重灾区,还是艾弥尔城人流汇集之地,要是绕开这里直接修建排水渠,那就失去了防止积水传播细菌和疾病的作用。
“洛伦兹在圣玛利亚广场举行了讲会,米兰修道院的修士太多,卫兵们不好强硬地赶走他们,”赫伯特低声向塞勒涅汇报着今天的情况,“还有不少居民也是支持洛伦兹的,他们不理解您为什么突然要在神像附近修建排水渠。”
他一贯是无条件支持塞勒涅小姐的,虽然不太明白她口中会带来疾病的病菌是什么,但赫伯特默默地将这归结于精灵的神秘知识。
嗯,一定是这样的。
望着不远处人头攒动的圣玛利亚广场,塞勒涅忍不住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洛里安那边怎么样了?”
“洛里安小姐已经提交了修建排水渠的预案申请,”赫伯特犹豫了一会儿,“但有许多税务官明确提出了反对意见,霍伦斯想要与您商议一下。”
明确反对?反对预案还是反对她?
塞勒涅指尖轻扣着窗台。税署的官员们在艾弥尔安逸了太久,她不久前逮捕伊万德的举动在他们眼中必然是危险的信号:连审计官都被查抄了,难道领主还会放过其他人?
答案是,当然不会放过。
“派人请霍伦斯来会客厅吧,我们需要谈谈,”思虑良久,塞勒涅平静地开了口,“至于广场那边,让塔兰尽量维持秩序,小心人群发生踩踏。” 。
抵达布卢维城堡时,霍伦斯四处打量着会客厅内随处可见的云雀纹饰,心中暗自羡艳。
瞧瞧,这纹章多么华贵精美,人与人之间的确是天生就有所不同,在萨维什王国昂着头走路的永远是高贵的布兰切特家族,如他这样稍低一等的人就只能谄笑发媚,连克劳德那样的傻瓜也有不屑嗤嗤的底气。
他凑近了些抚摸着左侧骑士像剑盾上花纹繁复的纹章,眼底流露出几分赞叹之色。
恰好在这时进入会客厅的塞勒涅脚步一顿,紧随其后的赫伯特则轻咳了一声,“霍伦斯阁下,领主大人来了。”
霍伦斯生得矮矮胖胖,转身时尤为缓慢,不过他似乎没有为自己方才稍显粗鄙的作态感到难堪,而是和蔼地冲塞勒涅打了个招呼:“许久不见,塞勒涅小姐……哦不,领主小姐,真是抱歉,我的印象还停留在您父亲那里……”
事实上,克劳德常年待在布卢维城堡的阁楼上,霍伦斯也没有怎么见过他,但这些客套性的话语在贵族间几乎是不成文的规矩,塞勒涅对此并没有太大反应,毕竟她甚至没有见过自己那个便宜老爹。
“没有关系,霍伦斯,”塞勒涅微微颔首回礼,“我想您应该已经听说了今天圣玛利亚广场的事情。”
霍伦斯乐呵呵地应着,“自然,自然。”
何止是圣玛利亚广场的讲会,他还知道税署的预案也没有想象中的顺利,那位新上任的审计官貌似遇到了不小的阻力。
霍伦斯笃定了塞勒涅必须得寻求他的帮助,没有税署的支持,修建排水渠的工程注定难以推进。
“既然知道,那就好办了,”塞勒涅取出怀间的羊皮纸,“伊万德交代了不少问题,我想这也需要您的意见。”
除了洛里安以外,税署可没有几个摘得干净的官员,伊万德和那三名税务官的供述更加坐实了这一点。
她不喜欢受制于人,既然都不肯乖乖听话,那就干脆全部换人好了,反正艾弥尔多的是人愿意干税署的肥差。
“这怎么行!?”霍伦斯险些惊掉了下巴,一次性换掉这么多税署官员可不是开玩笑的,“就算是领主也不能……”
塞勒涅表示认同,“您说的对,艾弥尔领主当然不能随意撤换他们的职位,但身为国王陛下委以重任的内廷大臣,您有这个责任为王国领地的未来着想。”
霍伦斯脸上的肥肉纠结地挤在一起,“这可不行啊领主大人,突然撤换这么多的领地官员,倘若陛下有意责问……”那就不是将他的渎职行为捅到国王陛下跟前去了?
想起埃伦斯雷厉风行的手段,霍伦斯后背冷汗直冒。
塞勒涅轻轻笑了笑,“霍伦斯大人不顾自身安危协助领主处理王国谋逆官员,陛下怎么会怪罪于您?”
“……你!?”霍伦斯震惊于她的胆大妄为。
难怪教义上总说精灵可怖,霍伦斯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拒绝她的提议,眼前这位艾弥尔领主还是会选择置换掉税署官员,不过区别是他也是被置换的那个。
霍伦斯取出一条绢布擦了擦额上汗水,“自然自然,您说得对,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可怜的紧,在王都因为不受国王陛下待见而被放逐至此,在艾弥尔又要遭受这横暴领主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