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定是个错误,帕尔默心中认定如此,他不想要去幻想这样得到的未来该是什么美好的样子,事实就是,那些无辜的人们因此受到伤害,而他们的声音却被忽视了。
阿尔德里克似乎不会改变他的想法,帕尔默凝眉,他放在桌下的手骤然松开了。 。
莱比涅不安地抖着兽耳。
塞勒涅莫名其妙地问她:“你干什么一直这么紧张?”
在佩洛的帮助下,他们花钱在奥尼洛村租用了几间旧房屋和屯粮的仓库充当落脚的地方,但不巧今晚下了雨,塞勒涅打算提前清点一下木箱里的武器库存,免得火药被打湿了,但莱比涅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赖着跟过来。
“兽人会有直觉,”莱比涅神色认真,“你感受不到,但我知道危险就在附近。”
不止是她,其他兽人也颇为躁动,连托尔金这些卫兵都被挑动起了紧张的情绪,这下子也没人睡得着了,听说他们的领主大人去在村子外面堆放货物的地方待着,众人纷纷跟了出来。
嘶……什么情况?
塞勒涅不自觉地闭上眼睛,尝试着用那微弱的种族本能去感知附近的土地、植被,甚至只是斜坡上的一小块碎石——
噢,问题就出现在这里!那块石头在随着坡体整体下滑!
“山体在松脱!”她睁开眼睛,声音冷静得近乎严厉,“托尔金,组织大家让那些村民马上离开奥尼洛,莱比涅,你和其他兽人把我们的东西搬走,到西面的高地去,快一点。”
是了,她该想到的,佩洛说东蒂尼娅的士兵在菲伦斯山脉这里进行了大规模的砸山,在连续的暴雨天气下,这里的山体很容易因为内部断裂发生严重的滑坡泥石流,这对毫无准备的村民来说完全是致命的危险。
听到她的命令,整支队伍迅速行动起来,奥尼洛村夜晚的安静被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佩洛稀里糊涂地被托尔金半拖半拉地带到了塞勒涅面前。
“客人,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把我们叫醒呢?”老人茫然地问着,在他看来,这些商人似乎也并不是伪装的强盗。
“这里的山要塌了,”斗篷下的声音冷冽,却十分镇定,“我要把你们救出去。”
山要塌了!佩洛瞬间瞪大了眼睛,他很想要问清楚,但托尔金并不给他机会,或者说,这些商人和昨天白日里的和气做派完全不一样了,他们不知从哪里取出武器,几乎是强硬地将奥尼洛村的村民带到了西面山崖上。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有村民不满了,“我们好心给你们找了住所,为什么要突然把我们全部带到这里来?”
现在还在下着雨,不少人冻得直哆嗦,心中不免对这支商队有些怨气,毕竟他们这种小村子也没什么正经医师,一点小病都足够让他们恐惧死亡的到来了,万一回去以后开始发热,村民们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熬过去。
塞勒涅没有解释,或者说,在她解释之前,崩裂声已经响起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山体深处发出了极其低沉的闷响,整片坡面连同上面的矮松和碎石一起向下滑去,泥土和石块混在一起翻卷,前些天还挂着半熟不熟的浆果的灌木被连根掀起,在空中翻滚几圈后迅速吞没在灰色的泥流里。
原本沉闷的声音越来越大,夹杂着岩石碎裂、树干折断的可怖声响,泥流仿佛被放出囚笼的巨兽一样朝着山脚碾压而去。
奥尼洛村的村民们脸上出现了绝望之色。
来不及为逃过一劫而侥幸,他们清楚地知道,在这样严重的自然天灾之下,那些用泥木糊起的棚屋根本承受不了多久,而他们即将丰收的作物和畜养已久的家畜也将一并消失。
有人忍不住捂着脸蹲了下来,有人抱着孩子对着面目全非的家园发呆。
哭泣声接连响起,村长佩洛张了张嘴,他踉踉跄跄地退了两步,若非塞勒涅眼疾手快地拉住他,这老人恐怕就要栽倒到地上去了。
领主大人叹了口气,素来平静的眼睛里也有了倦怠,这可不是她能预料到的事情,在真正的自然灾害面前,任何人都没有抵抗的能力,也许她t还该庆幸能及时将这些人带出来。
这混乱的夜晚持续了很久,但奥尼洛的村民们却很快安静下来,他们带着泥浆,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等着雨势慢下来,然后那毁灭家园的灰色巨兽也终于无力扑腾。
“分点伤药和衣服给他们吧,”塞勒涅扭头对托尔金说道,“清点一下人数,再看看他们有没有其他需要帮忙的。”
托尔金点头快速行动起来。
见人们似乎还没从低落的情绪中反应过来,身为村长的佩洛勉强打起精神要去劝说,而布伦丹正是在这时带着救援的士兵赶到。
佩洛这回没有讥讽他的来到,老村长只是用冷淡而又疲惫的目光看着他,那眼神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谴责,布伦丹却一瞬间觉得自己背负了无上的罪孽。
“……抱歉。”他干巴巴地说道。
佩洛没有搭理他,奥尼洛村的村民们也没有搭理他,独立军的士兵们尴尬地站着,先前抱怨人们不肯听话的想法这时忽然消失地彻彻底底,他们心中同样抱着愧疚。
布伦丹膝盖有些发软,那些变得泥泞的道路,山崖下被毁了一半的村落,还有眼前浑身泥浆、神情恍惚的村民就落在他眼里,他很想说这和独立军没有关系,但怀有的良心告诉他:不,就是有关的,他们让这些人不得不面对痛苦。
难道阿尔德里克和教会都是错的?对了,先知……还有先知的话,他们不该搜捕那些精灵吗?
这凌乱的想法混杂在士兵们的脑海里。
待布伦丹留意到昨天那支商队正在安抚奥尼洛村的村民时,塞勒涅已经挪着步子走到了他面前。
瞧见面前的“商队首领”缓缓抬眼,布伦丹顿时变了脸色。
“冷静点,”塞勒涅淡定打断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我想我们可以聊聊,关于东蒂尼娅,关于教会,关于精灵的事情,以和平友好的方式。”
第161章
维特戎的教士们最近不好过。
原因无它, 伍德霍斯家的皇女殿下似乎对圣灵会格外不满,别说那些被带去调查的极端教士了,连其他教士的日常活动都会被帝国事务署的官员们以合规检查为名强制执行调查。
教士们起初还觉得他们受到了冒犯,少不得聚集在教堂门口和事务官们发生争执,但无奈帝国的官员远比他们圆滑,在公开场合辩论法律法规,这些教士无论如何也无法胜利。
“是的,他穿着自己买的衣服,这没有什么问题,”事务官姿态悠闲,他的目光从老约纳斯移到了面前的教士身上, “帝国法令没有规定只有教士才可以使用紫色的衣着和饰品,这是他付钱买下的东西,你不能剥夺他人的财产。”
眼见事务官将那名拦下他的教士说得哑口无言,老约纳斯抓着衣角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可以留下这件刚刚裁好的直筒袍。
老实说,这教士突然跳出来指责他穿着紫色衣物是在轻侮教会时将老约纳斯吓了一跳,毕竟这样的罪名可不是谁都能担得起的,弄不好他可就要因为这件新衣服被当成异教徒了。
好在,他们的争执将路过的事务官吸引过来了,老约纳斯这才得以安心下来。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因为交不起教会的祈祷税被执事从阿斯弥斯教堂赶出来的事情, 那时老约纳斯觉得那些教士做得没错,是他还不够虔诚,这才得不到阿尔拉弥斯的眷顾,得不到足够的财富。
但现在,政会颁布的帝国敕令推行开来,没人敢到街道上来收教会的税了,老约纳斯掰着手指算了算,每年从税收里省下来的钱居然够他再从磨坊屋那边再买一个月的面粉了。
他的生活压力骤然就减轻了不少。
摸着钱袋里多出来的铜板,老约纳斯心中颇为安定,他觉得,如果帝国的权贵们打压教会就可以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好的话,那捷琳德殿下这样做也没什么不对的。
维特戎的居民们大多抱着和老约纳斯一样的想法,除此以外,商人皮耶罗的话同样惹出了不少议论的声音。
“他们说得不对,精灵可不都是坏的,”皮耶罗这些天总在集市和人们争辩,“瞧瞧瑟里斯城的主教利文斯,你们应该听说了公开审判的事情,他可真是个糟糕的家伙,谁也想不到堂堂一名主教竟然还可以干下和强盗勾结的事情,而救下我的却恰恰就是一只精灵!”
“噢,你们应该知道她,先前租下圣玛尔塔街的那支商队就是了,虽然她已经走了,她和那些商人都十分友善,不是吗?”
这倒是真的,维特戎的居民们基本都凑过那些商铺的热闹,抛开种族的争议不谈,那支商队兜售的可都是好货啊,他们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符合教义的东西。
尤其是近来托兰德总督排查那些极端教士的时候还在妓院和赌场这些地方揪出了许多流连忘返的教士,往日圣洁的神职人员狼狼狈狈地被揭穿了真实面目,人们当然产生了愤怒。